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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跳，自己遭罪不说，让我们以后咋活啊？当初就不该……”女人的哭诉里全是生活被毁的恐惧和自怨自艾，唯独少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生命最本能的担忧。
旁边的男人也没意识到自己老婆在说什么，而是一脸灰败，嘴唇哆嗦着问着，“医生……这……还能救回来不？”
急诊医生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但他只能强行压下去。他是医生，这一刻，他需要家属签字才能救女孩。
“你女儿，你难道不救？！我们医生肯定是尽力救她的！这是一条命！她才十四岁！”急诊医生拔高音量，把笔硬塞进男人手里，将同意书拍在男人手上，然后飞快的讲诉了风险。
最后他忍住火气，温和的补充了一句，“想救你女儿就签字！多耽误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
也许是被医生震住了，也许是那个“死”字终于刺痛了麻木的神经，男人压根没细听医生说的，哆哆嗦嗦地在纸上签了名。
“求求你们……救救她吧……”女人还在哭，声音里满是绝望。
急诊医生一把扯回同意书，转身就跑。回到抢救区，他挥了挥同意书，说道，“签了！！”
“好！”
李琳琳眼神一凝，气场全开，她转头对护士说道，“准备耻骨上膀胱穿刺包！快把床旁B超机推过来！！”
“明白！”护士转身冲向设备区。
大概也就过了一分多钟的光景，门口附近就传来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护士几乎是一路小跑，推着床旁B超机和穿刺包冲了回来，那架势火急火燎的，生怕晚了一秒就要出人命。
还没等车停稳，她手脚麻利地撕开了无菌包的封口，“刺啦”一声，不锈钢盘里的各色器械暴露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李琳琳没废话，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那个不算轻的穿刺包，转头冲苏弋伊沉声道，“小苏，别愣着，过来搭把手！这一针得快！”
“来了。”
苏弋伊应了一声，脚下没停，三两步跨上前。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她那股子沉稳劲儿，像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震慑住了一边的急诊护士跟医生。
旁边骨科的梁益也是个人精，一看泌尿外这架势，立马反应过来，他伸出一只大手，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把身后的陈滕往后一拉，给床边腾出了一大块空地。当然，嘴上也没闲着，这种现场教学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陈滕！你小子平时还不服气，现在眼睛给我睁大点！”梁益一边把陈滕往看见操作的空地塞，一边指着苏弋伊那边，“好好看着人家小苏怎么操作的！我平时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再想想，是不是句句都没冤枉你？看看人家这手，多稳！再看看你！”
陈滕被挤在梁主任宽厚的背影后面，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有些无奈的眼睛。听着自家主任这番拉踩，他也不敢顶嘴，只能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趁着梁益不注意，冲苏弋伊那边努了努嘴。
那眼神里的戏特别足，分明在说：看吧，这就是我的日常，学神，您行行好，悠着点表现，给我们这种普通人留条活路行不行？
苏弋伊正巧侧过头，目光跟陈滕撞了个正着，她似乎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哀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抱歉啊，救人要紧，这实力……我也控制不住。
在充斥着消毒水味和血腥气的混乱抢救室里，这股子年轻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像是一道短暂划过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带来了一丝难得的鲜活气。
下一秒，苏弋伊收敛了神色，低头专注于手上的活。她指灵活地将那一层层蓝色的无菌巾展开，平整地铺垫在那个十四岁女孩苍白且淤青遍布的腹部下方。
此时，李琳琳已经戴好了无菌手套，左手抓起B超探头，挤了一大坨耦合剂上去，直接按在了女孩的小腹上。
冰凉的探头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那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女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李琳琳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B超屏幕。
“膀胱扩张得很厉害，几乎顶到皮下了。”她的声音有些紧绷，一边滑动探头寻找最佳位置，一边说道，“这种情况，造瘘针可以直接进。”
话是这么说，但她捏着穿刺针的右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平时的李琳琳干脆利落，可今天面对这么个已经破碎的小身板，她罕见地犹豫了。
她侧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合作惯了的信赖，“小苏，你再帮我确认一下。这个点……确定避开肠管和重要血管了吗？这片阴影我看不太真切。”
苏弋伊没有立刻回话，她站在床边，微微眯起双眼。在那一瞬间，原本浑浊不清的视野在她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没有什么特效光芒，但在她的“眼”里，女孩身体内的组织、错位的骨骼、纵横交错的血管，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辨，如同就在眼前展开的一张精密解剖图。
女孩膀胱呈现出巨大的黑色液性暗区，而在它周围，是被血肿挤压得扭曲变形的肠管，它们像是一群受惊的蛇，蜿蜒盘绕在危险的边缘；更有几根粗大的血管，正突突地跳动着，隐藏在暗处。
如果按照李琳琳刚才预想的位置扎下去，虽然能进膀胱，但极大概率会擦伤旁边那根已经充血肿胀的静脉丛。
苏弋伊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角度、深度以及避让空间。
“李医生。”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透着一股从容与镇定，“往内侧偏两毫米。对，就是那里，再把针头角度往下压一点进针。”
李琳琳闻言，没有任何质疑，她深吸一口气，探头微微调整，右手持针，针尖在女孩皮肤上找准了那个苏弋伊指定的坐标。
“进！”苏弋伊再次出声，简短有力。
李琳琳手腕发力，穿刺针带着微小的阻力刺破皮肤。在苏弋伊的“天眼”指引下，那根银色的长针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风险——擦过肠管的边缘，绕过跳动的血管，直抵那个饱胀的膀胱壁。
“噗。”
这是一种极轻微的突破感，通过针杆传到了李琳琳的手指上。
紧接着，“滋——”的一声轻响，一股浑浊的黄色液体，混合着丝丝触目惊心的血迹，瞬间从穿刺针的尾端喷涌而出，顺着管路流进了引流袋。
膀胱内积蓄已久的高压尿液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犹如洪水决堤，引流袋瞬间鼓了起来。
“呼……”
李琳琳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看到尿液的那一刻彻底松懈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成功了！”她抬起头，冲着旁边的梁益和急诊医生喊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临时排尿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