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各个科室派出的“主力选手”,什么神外的“手术机器人”、心外的“缝合圣手”,每一个名字听起来都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大家在群里一边疯狂刷着各种夸张的表情包,一边互相吐槽各个科室的“非人哉”要求。
苏弋伊看着这些充满焦虑和自嘲的文字,嘴里的面条突然就没那么香了,瞬间感受到了压力。
突然,王晨在群里艾特了她。
“@苏弋伊,学霸,这种时候你怎么忍住不冒泡的?在哪儿猫着呢?谁不知道你们泌尿外科那是石阎王的领地。石主任能放过你?快老实交代,他是不是也把你给薅上名单了?”
原本翻滚的消息流像被按了暂停键,群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一连串整齐划一的“+1”开始了暴力刷屏。苏弋伊在同学们眼里,那是个特殊的存在。平时话不多,但回回操作考核稳如老狗,那种在显微镜下稳如泰山的手感,早就让不少人私下里嘀咕,这姑娘天生就是拿手术刀的料。
苏弋伊放下筷子,盯着屏幕上那个“+10086”的回复,心里一阵苦笑。她本想继续装死,哪怕是潜水到底呢。可一想到明天回科室,石主任一说,估计这事也瞒不住。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半天,最后像是认命一般,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两个字:
“参加。”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又补了一句,“石主任让我代表科室参加。”
群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真的是死寂,连那种跳动的表情包都瞬间消失了。足足五秒钟,苏弋伊甚至以为自己的网络断了。
紧接着,手机屏幕开始疯狂震动,信息喷涌而出,刷屏的速度快到她根本看不清谁说了什么。
“卧槽!卧槽!卧槽!”王晨的消息跳得最高,后面跟了一连串惊恐的表情,“代表科室?!苏学霸,你这几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大得能顶破天啊!咱们刚才聊的那些主力,那都是规培了两三年的住院医。你一个实习生代表科室?那是主力选手的位子啊!”
杨秀秀直接甩了一个语音过来,声音尖得苏弋伊赶紧调小了音量,“伊伊!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石主任那是疯了还是在憋大招?让实习生顶大梁,这是要直接跟那些高年资的硬刚啊!”
陈滕也坐不住了,发了一段长文字,“苏弋伊,你这是要逆天。我听说各科推荐的主力队友名单里,底线都是规培了两年、甚至有主治潜力的。你这实习生的身份混在里面,简直就是……异类。”
苏弋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和质疑声,原本压在心底的那股紧迫感瞬间翻涌上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后天回科室时,那些住院医和护士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我也虚得很啊。”她单手打字,嘴里的青菜已经嚼不出味道了,“石主任那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不成功便成仁的那种。”
王晨又跳了出来,这次是满屏的奋斗表情,“别虚!苏学霸,你要是真能在那帮牛逼哄哄的住院医头上动土,你就是咱们这届实习生的神!哪怕最后没拿第一,只要能让他们惊掉下巴,咱们这些天天在临床上被骂成狗的实习生,也就扬眉吐气了!”
“就是!伊伊加油!你是咱们班的独苗主力了,干翻那帮‘老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苏神!明年咱们实习生在附院的排位,就看你这一仗怎么打了!”
“就是!苏神,你是咱们班的独苗主力了,干翻那些高年资的,让他们知道咱们八年制不是只会背书!”
“苏神加油!明年实习生的排位,就看你这一仗了!”
看着满屏的“加油”和“膜拜”,苏弋伊忍不住轻笑出声,刚才那种窒息的压力似乎被吹散了一些。这些同窗情谊虽然带着几分调侃,但在这一刻,确实很暖。
第二天,就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空气中浮现着一种躁动而慵懒的气息。
窗外是喧闹的街景,而苏弋伊的小公寓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杨秀秀一大早就来了公寓找苏弋伊,昨天在群里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忍不住想来,但是她值班,没办法过来,今天总算休息了。
“伊伊,你真的不去逛街了?西单那边新开了家甜品店,听说特别好吃!”杨秀秀靠在门框上,手里晃悠着刚买的遮阳帽,一脸遗憾地看着埋头在书堆里的苏弋伊。
苏弋伊头也没抬,指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清秀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格外的白皙。
“秀秀,你也知道石主任的脾气。如果这次技能大赛我搞砸了,下个月的出科鉴定,他绝对敢给我写个‘不合格’。到时候我就真不用在医院混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杨秀秀叹了口气,大步走过来,把那顶精致的遮阳帽随手扔在沙发上,伸手给苏弋伊捏了捏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
“行行行,我知道你现在是‘全村的希望’。我不去了,在家给你当后勤部长。说吧,中午想吃啥?本大小姐亲自下厨,给你整点补脑子的。”
苏弋伊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好友,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微热,“你不回宿舍了?在这儿守着我,你不嫌闷啊?”
“回啥呀,你都不住了,宿舍就我一个人。把你一个人关在这儿‘修仙’,万一你练魔怔了,我怎么跟阿姨交代?”杨秀秀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厨房,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咱们内科不用像你们外科那样天天摆弄手术刀,所以,我得看着你,别把你自己的身体整垮了,那才是真的亏。”
苏弋伊没再客气,她确实太需要时间了。李琳琳给她的那个移动硬盘里,几乎囊括了附院近五年所有高水准技能大赛的录像。她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袭来。
视线中的画面开始扭曲,不仅仅是缩放,而是某种规则的重组。随着她注意力的极度集中,视频中那位高年资医生,也就是上一次大赛夺冠的周子衡,他的动作在苏弋伊眼中被无限拉长、拆解。
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流畅的缝合动作,而是肌肉纤维的细微发力,是持针器尖端在穿透组织那一瞬间产生的颤抖。
她甚至能通过屏幕,感知到缝合线在穿过组织时的张力弧度。
“手腕偏转三十度,持针器尖端停留的时间多了0.2秒,是为了避开那根毛细血管……”苏弋伊低声呢喃,手中的黑水笔在纸上疯狂划动,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
这种拆解,对大脑的负荷是极其恐怖的。
仅仅两个小时,苏弋伊就觉得太阳穴像是有个小人在拿着锤子猛敲。眼眶胀痛得仿佛要炸裂开,那种大脑被抽干后的虚脱感,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吃午饭了!别看了,再看你就真成B超机了。”杨秀秀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盖着一大块午餐肉,闯了进来,面碗重重地落在桌子一角,发出一声闷响。
苏弋伊嗅着那股浓郁的香味,才猛然发觉肚子早已饿得发瘪。
“秀秀,你这手艺真没的说,救命恩人啊。”她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吸溜着面条。
“那是,为了伺候你这尊大佛,我可是把我妈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了。”杨秀秀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视频里正卡在一个肠吻合的近景画面上。
她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大,“得,这一针一针的,看得我眼晕。你说你们外科医生是不是都有强迫症?这针距差那么一丁点,真的有那么大关系吗?”
苏弋伊停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面,神色变得格外严肃,“秀秀,在肚子里,差这一毫米,可能就是术后的吻合口瘘。一旦漏了,腹膜炎、感染性休克,那就是病人的命。”
杨秀秀被她说得一愣,吐了吐舌头,“行行行,当我没问。你这专业精神我服了。你继续钻研你的,我下午出去一趟。”
吃完午饭,两人简单休息了下,杨秀秀就出门了,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她才气喘吁吁的拎着两大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到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