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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迅速进场清理器械，更换新的模拟材料。
“第二组！进场！”
广播声再次响起。
苏弋伊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放在座椅旁，慢慢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肢体动作。她只是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苏医生，加油啊。”吴斌也站起来，笑得温和。
苏弋伊转头，冲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是，吴医生。”
两人并肩往考场走。
路过刚才下场的孙怀祖身边时，苏弋伊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孙怀祖正拿着毛巾擦汗，看到苏弋伊走过来，故意冷哼一声，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的声音说道，“理论考那是纸上谈兵。显微镜底下见真章，别到时候手抖得连针眼都找不着，哭鼻子可没人哄。”
苏弋伊连脚步都没停，甚至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就像是路过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让孙怀祖感到憋屈和愤怒。
走进考场，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苏弋伊走到属于自己的操作台位置，台子上30度腔镜镜头已经就位，屏幕上亮着放大20倍的术野。题目是让无数住院医头秃的“腔镜三连”：梅花桩套圈、剪圆、缝合打结。
她的双手悬停在手柄上，没急着看屏幕，而是先闭了闭眼。指尖触碰到冷硬的金属器械那一瞬，一种奇妙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这冰冷的金属成了她手指的延伸，有了温度，有了触觉。
在普外科轮转的日子也不是白过的，高师兄对自己的教导，她依旧牢记着，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她缓缓睁眼，看向屏幕，多孔泡沫板上，10根直径只有3毫米的金属细桩竖在那儿，摆成梅花状。题目要求用腔镜持针器夹住5毫米的橡胶圈，一个个套进去。全程只能看屏幕，碰倒桩子就扣分。
旁边几个医生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调整镜头，在那儿歪着头靠二维屏幕猜三维距离。
但苏弋伊不一样。
在她眼中，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那平面的图像在她脑海里瞬间重构，无数条透明的线条纵横交错，构建出一个完美的立体三维模型。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持针器尖端和金属桩之间那零点几毫米的空隙，精准得像是有个坐标系刻在脑子里。
动了。
她左手持镜，右手持针器，没有哪怕一毫米多余的晃动。夹子像精准叼起胶圈，手腕顺势一推，“啪”，第一个胶圈应声入位，严丝合缝地卡在桩顶，连晃都没晃一下。
外场观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苏弋伊操作的第二个、第三个已经跟上了。她的动作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回拉和修正，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隔着长长器械的操作，而是她直接用手把胶圈放上去的。
最绝的是最后两个对角线分布的桩子。
她压根没移动器械位置，仅仅靠手腕一个极其细微的旋转，利用杠杆原理，让胶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双圈连落。
10秒。
计时器停止的瞬间，10 根桩子纹丝不动，10 个胶圈整齐划一。
记录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记下时间。旁边几个医生余光瞟见这速度，瞬间压力山大，手底下动作一乱，差点把桩子撞飞。
苏弋伊没停，直接进下一项：剪圆。
这一关最变态。要在薄得跟蝉翼似的猪小肠黏膜上，沿着直径2厘米的黑线剪个圆下来。边缘要滑，不能破，最要命的是下面垫着红色试纸，一旦剪透见红，直接淘汰。
这是考手感的极致。
腔镜器械是有“延迟”的，就像隔着厚棉被挠痒痒，稍一用力就透，稍一犹豫就留毛刺。
苏弋伊的剪刀尖刚碰到黏膜，那一瞬，她的“触觉”就已经顺着器械传了回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层组织的张力，甚至能“看”到下方试纸的确切位置。她没像别人那样像老鼠啃大饼似的一点点在那儿“啃”，而是用了个高难度的连续弧形剪切。
剪刀开合的频率稳得像节拍器，刀刃始终跟黏膜保持着绝对的平行。
屏幕上，只见一道亮银色的弧线流畅划过。
滋——
没有卡顿，没有修补，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剪落下，那个圆形的黏膜片轻轻飘起来，下面的红色试纸洁白无瑕，连道划痕都没有。
外场大礼堂，第一排的彭超看着屏幕上小姑娘的操作，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丫头……手感绝了。边缘滑得跟激光切出来的一样。”
心外科的马主任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喃喃自语，“这控制力……她是怎么把器械迟滞给克服的？这不科学啊。”
紧接着，最后一项，腔镜缝合。
模拟腹腔深处的狭窄空间，两块破损肠管端端吻合。4针，间距要匀，张力要适中，必须镜下打标准的“外科方结”。
苏弋伊深吸一口气，视线锁死了那方寸之地。她的双手在体外交叉操作，因为镜像是反的，这动作在常人看来别扭得要死，但在她手里却顺滑得不可思议。
入针。
角度45度，深度直达“浆肌层”，这是缝合的黄金标准。浅了容易豁开，深了容易穿破黏膜。
因为能“透视”组织层次，她的针尖就像长了眼睛，分毫不差地穿过预定位置。
出针、持针、对合。
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4针下去，针距和边距就像是用圆规量出来的。左手持针器挑起线尾，右手器械绕线，手腕一转，灵巧得像是在变魔术。
“一绕，二压，三拉紧。”
第一个结打成。紧接着，反向再打一个。两个结扣咬合得严丝合缝，松紧度完美，既防渗漏，又不阻断血运。
当她最后一次拉紧线结，屏幕上那道缝合口平整、漂亮，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苏弋伊摘下手套，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的记录员。
足足过了三秒，那记录员才猛地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赶紧带着她往旁边走，准备换显微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