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着已经完成操作,起身准备轮换器械的苏弋伊,其他还在考核中的原本心高气傲的住院医们,瞬间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谁能想到,一个实习生带来的压迫感,竟然比科主任还要强?那种眼睁睁看着别人已经交卷,自己还在第一、第二题上卡壳的绝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哎哟,别抖啊……”不远处传来一声懊恼的低吼,紧接着就是“嘟——”的一声长鸣。
又有两个倒霉蛋因为手抖,直接把模拟组织的血管给扯豁了。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红牌一举,甚至都没多看一眼那惨不忍睹的操作台,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淘汰。”
在那一片愁云惨雾里,吴斌倒是稳得很。
他在骨科早就领教过苏弋伊的变态之处,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会被这种节奏带偏。他稳扎稳打,那双做惯了大关节置换的大手此刻在精细的腔镜操作上也显得游刃有余。虽然速度比不上苏弋伊那种非人类的频率,但也绝对算得上第一梯队的水准。
在走向显微操作台的过道上,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多余的言语,苏弋伊微微侧头,清亮的眸子对上吴斌温和的视线。吴斌跟她对视了一眼,眼角弯了弯,也不说话,就在大褂口袋边上,偷偷竖了个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苏弋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是战友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互道的一声“珍重”。
她走到显微操作台前,拉开圆凳坐下。这凳子有点凉,硬邦邦的,但这股子凉意反倒让她更清醒。
如果说腔镜下的缝合打结是基本功的比拼,那么接下来的显微外科血管吻合,就是真正的高手对决。这也是无数外科医生心中那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台看起来就挺昂贵的高倍显微镜,底下那块蓝色衬垫上,趴着一截灰扑扑的人工血管。这玩意儿直径连一毫米都不到,软塌塌的,看着就让人头大。题目要求更是变态:端端吻合,还要保证百分百通畅,漏一滴水都不行。
如果是别的实习生,这会儿估计手心里全是汗,光是对焦就得折腾半天。但苏弋伊不一样,她伸手去调目镜的动作,那叫一个随意,就像是在调自家的台灯,既不犹豫也不哆嗦。
外场大礼堂里,一众大佬都盯着大屏幕。导播也是个懂行的,直接把苏弋伊的画面切到了主C位。
彭超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这会儿忍不住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丫头,路子有点野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压低了声音,“你看她调焦距的手法,那是老手才会的盲调,眼睛都不离目镜的。一般的实习生哪有这胆量?也不怕焦距虚了看不清?”
不远的石泉铭此刻很是惬意,一脸的高深莫测,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彭院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吓死你的还在后头呢。
考场内,苏弋伊俯身凑近目镜。
视野瞬间变换。
原本那根细小的血管,在数十倍放大的视野下,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管道。管壁上的纹理、切口的毛糙,全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一刻,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本高清的显微视野再次发生质的变化。
她的视线仿佛有了穿透力,直接穿透了血管那层灰白色的表面。在她的“眼”中,这不再是一根简单的空心管子,而是一个精密复杂的三层立体结构。
最外层,是疏松的外膜,像是一层轻薄的纱衣,纤维松散;中间层,是致密的肌层,红色的肌纤维紧密排列,那是血管弹性的来源;最内层,是光滑如镜的内膜,泛着淡淡的珠光色泽,那是血液流动的通道,容不得半点瑕疵。
每一层的厚度、质地、弹性系数,甚至切口处因为离断而产生的微观回缩力,都化作具象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视野。
更惊人的是手感。
当她戴着显微手套的指尖轻轻捏起那把精密的显微镊时,一种奇异的反馈顺着金属器械传导回来。
她并没有直接触碰血管,但当镊尖触碰到血管外膜的那一刹那,她仿佛真的“摸”到了它。外膜的粗糙、肌层的韧性、内膜的光滑……甚至血管壁内部那微妙的张力分布,哪里承受得住牵拉,哪里脆弱易破,都在她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张精准的力学分布图。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都缩小了无数倍,钻进了显微镜的世界里,正站在那根血管旁边进行操作。
这就是异能进阶后的能力,全知视角下的绝对掌控啊。
苏弋伊深吸一口气,左手持镊,右手持针。
那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缝合线,针尖比头发丝还要细几倍。在普通人眼里,这根针掉在地上都找不着,但在显微镜下,它就是苏弋伊手中的利剑。
开始缝合。
第一针,定点。
通常来说,端端吻合需要先定三个点,将血管口撑开成三角形,以防缝合时缝到对侧血管壁。
苏弋伊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手腕极其稳定地一转,针尖以一个刁钻的垂直角度刺入管壁。
外场大礼堂,彭超的眼睛猛地瞪大。
“好稳的进针!”他忍不住低呼出声,“而且……她这是直接全层缝合?不剥离外膜吗?”
按照教科书的操作,为了防止外膜卷入吻合口造成血栓,通常需要先剥离断端的外膜。
但苏弋伊没有。
因为在她的“视野”里,外膜和肌层的界限清晰分明。她的针尖就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穿透外膜与肌层的间隙,既带住了外膜的张力,又完全避开了将外膜带入管腔的风险。
这需要对组织层次有着变态级别的掌控力。
进针、出针、带线。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二针,第三针……
苏弋伊没有采用常规的间断缝合,而是选择了难度极高的连续缝合。她的每一次落针,针距都精准地控制在0.2毫米,边距整齐划一。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只缝了六针。
对于这样口径的血管,为了保险起见,大多数医生会选择缝合八针甚至更多,以确保密闭性。
但苏弋伊只缝了六针。
这不仅仅是自信,这简直是狂妄了!
当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她放下了手中的器械。
屏幕上,那个吻合口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六个线结均匀分布,像是一串微小的珍珠镶嵌在血管上。切口边缘微微外翻,内膜对合得严丝合缝,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完美对合。
整个操作过程,用时不到三分钟。
外场的大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大屏幕。刚才A组的白策操作已经够惊艳了,但和眼前的画面比起来,白策的操作像是在表演,而苏弋伊的操作……更像是在创造艺术。
那种举重若轻,那种从容不迫,那种对组织结构的绝对尊重,根本不像是一个实习生能做出来的,甚至很多主任级别的大拿都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