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这……这就完了？”
孙怀祖坐在选手席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唇哆嗦着，“六针？她就缝了六针？这肯定会漏！这绝对会漏！”
他不信。打死他也不信。
他在美国进修了整整一年，也见识过无数双国外的外科牛人，缝合这种口径的血管也得八针起步，而且每针的间距都要经过精密计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实习生，凭什么？这根本就不符合流体力学，更不符合医学常识！他不信一个实习生能比他在美国进修学来的技术还强。这根本不科学！
彭超此时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膝盖狠狠撞在桌沿上，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个只有六针的吻合口。作为神经外科的顶尖专家，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如果每一针的位置都处于完美的几何均分点，张力确实能达到平衡。但那是计算机模拟出来的理想状态！在现实操作中，受到血管弹性、操作误差的影响，六针几乎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这是在赌博！
“胡闹！！”彭超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大屏幕对身边的院长说道，“院长，这可是考核！虽然是模拟血管，但也不能这么儿戏！六针？她把血管吻合当成什么了？缝衣服吗？一旦通血，那血能直接喷到天花板上去！”
院长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签字笔，目光落在这个叫苏弋伊的女孩身上。她太平静了。这种气质，绝不是一个为了博眼球而胡乱操作的莽夫该有的。
“既然彭院有疑问……”院长终于开口了，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郭主任，语气平淡，“老郭，你是今天的裁判长，流程你熟，你去测一测。”
彭超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他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主持人挥手，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主持人！别愣着！通知内场监考，立刻，马上进行注水测试！我要看看究竟是真材实料，还是花拳绣腿！”
这一嗓子，直接把现场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注水测试。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的外科医生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这是显微血管吻合中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验尸”手段。不需要高深的仪器，只需要一根细管，一管生理盐水。水压无情，哪怕只有针眼大的一点疏漏，在液体的冲击下都会变成喷泉。
郭主任接到指令，二话不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亲自推开考场大门走了进去。
考场内，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很。
苏弋伊正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起身，还没等她转身离开，就看见郭主任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明晃晃地拿着注射器和细管。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
“苏弋伊同学，请稍等，先别离场。”郭主任走到她的操作台前，语气严肃，“外面评审团要求对你的操作进行即时注水测试。”
苏弋伊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注水测试？
这不是每台吻合手术结束后的标准流程吗？这就好比修完车要试驾一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考核必须要走的过场，压根没意识到是因为自己那惊世骇俗的“六针”引发了外界的地震。
“哦，好的，郭主任。”
她乖巧地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不仅没有一丝慌乱，反而还贴心地向边上挪开，让出自己的位置，脸上那种“这是例行公事”的坦然，看得郭主任心里直打鼓。
这丫头，到底是真傻，还是那是装得太深？这要是待会儿水滋出来，她这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得背上个“草菅人命”的笑柄。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迅速将细管连接到血管的一端，另一端接上那管满满当当的生理盐水。
“导播，切特写！给我放到最大倍数！哪怕是一颗水珠子渗出来，也要能看得清清楚楚！”郭主任按着耳麦，沉声命令。
外场，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画面瞬间切换。那根缝合好的血管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高清镜头下，血管壁上的纹理、线结的走向，甚至连切口边缘极细微的纤维毛茬都清晰可辨。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大礼堂，瞬间陷入安静。
彭超更是站着没坐下，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那个吻合口。
“开始注水。”郭主任的声音在考场内回荡。
工作人员的手指搭上了注射器的活塞，缓缓推动，清澈的生理盐水顺着细管涌入人工血管，原本扁平的管腔在水压的作用下迅速充盈、鼓起，从干瘪变得圆润饱满。液体流动的速度很快，带着不小的冲击力，瞬间顶到了那个只有六针的吻合口。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个必然出现的画面——水柱喷射，或者是水珠渗漏。
孙怀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在心里疯狂地诅咒着：漏！给我漏！爆开！让你装！让你出风头！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水珠。
没有渗漏。
甚至连一丝湿润的水痕都没有出现在吻合口的外壁上！
那六个线结稳稳地承受住了内部的压力，管壁在充盈状态下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圆柱形，没有丝毫的扭曲或膨出。水流顺畅地通过吻合口，从血管的另一端欢快地流出，清澈透明。
滴水不漏。
真正的滴水不漏！
“这……”
操作台前的郭主任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记录本。他在医院很多年了，见过太多专家的现场演示，但能用六针，把这种口径的血管缝合到连个分子级渗漏都没有的程度，他真的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特么是魔法吧？
外场，彭超整个人呆住了，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张力平衡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完美……”他喃喃自语，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这是他第二次被这个实习生打脸，而且打得比第一次还要狠，还要响。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礼堂爆发出了比上午还要热烈十倍的掌声和惊呼声。
“神了！我靠，这简直神了！”
“六针啊！我缝十针都不一定能不漏，她六针就搞定了？这还是人吗？”
“这手也太稳了吧？那个内膜对合，简直跟原装的一样！”
原本那些带着有色眼镜、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此刻全都变了。
外科医生的世界很简单，也很残酷。你可以狂，可以傲，但前提是你手里得有活儿。你有本事，我就服你；你比我强，我就敬你。
那些之前还在阴阳怪气嘲讽“实习生不行”的住院医们，此时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没人敢多嘴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