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弋伊收拾妥当,将出科表交给了郭主任。在郭主任那夹杂着满意与欣慰的眼神中,她接过了崭新的入科表,然后在几人火热的视线中转身离开。
昨天泌尿外科那场充满仪式感的送别宴还历历在目,那本签满名字的《克氏外科学》被她用书皮仔仔细细地包好,放在了公寓的书桌上,像一座沉甸甸的灯塔。
晚上睡觉前,她还收到了程靖师兄特意发的微信。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甩过来一个定位,末了还神神秘秘地叮嘱了一句,到了科室先找他,说是有“惊喜”。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苏弋伊今天一早还是乖乖根据定位,向神经外科的病区走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她站在了神经外科病区的医生办公室门口。这间办公室比泌尿外科的要大上不少,足足占了走廊尽头的一整片区域。乳白色的磨砂玻璃门上,用隶书刻着“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几个字,透着一股子庄重感。
苏弋伊抬手,屈起指节,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叩叩叩。”
门内一片安静,没有丝毫回应。
她微微蹙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正是交班前最忙碌的时候,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她彻底傻眼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竟然空无一人!一排排电脑屏幕有些黑着,有些亮着,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病历,几件白大褂也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这什么情况?就算是查房,也不至于整个办公室连个人影都没有吧?神经外科的医生们这是集体消失了?
她正满心疑惑地站在原地,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医生,来得挺早啊?”
苏弋伊闻声转头,只见白策正站在门口,桃花眼微微挑起,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规整的白大褂,身形挺拔,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似乎收敛了些,但骨子里的傲气依旧。
苏弋伊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问道,“白医生,早。彭院长在吗?我来找他报到。”
白策耸了耸肩,迈开长腿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彭院去院里开周会了,不过他一早就交代过了,说你今天来轮科,让你直接找程主任。”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苏弋伊,我可是很期待你在神外的表现哦!”
苏弋伊看着他,心里只觉得好笑,面色却依旧平静,“好啊,那以后在神外就请白医生多指教了。”
“指教谈不上,互相切磋。”白策扬了扬下巴,走到一张靠窗的办公桌前,拍了拍桌面,“对了,程主任说让你先等会儿,他去接个病人,马上就回来。来,看看这个位置,是他特意给你留的,怎么样?”
苏弋伊走过去,打量了一下。
位置确实不错,靠着窗,早晨的阳光刚好能洒进来,视野绝佳,还能看到楼下的一小片绿化带。
白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而且,我跟你说,这位置有个绝妙的好处。彭院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从他那个角度,刚好被那个大文件柜挡得死死的,根本看不到这里。摸鱼绝佳宝地,完美不?”
苏弋伊听完,有些哭笑不得。这位白医生,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不过,她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位置很好。”
她放下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熟练地拿出笔记本和几支笔,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桌面。
白策也不走,就抱臂站在一边,大大咧咧地倚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她归置物品。他在神外待的时间不短了,也轮科过,见过的新人也不少,但像苏弋伊这么沉得住气的,还真不多见。比赛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姑娘,身上仿佛有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磁场。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快!人到了没?”
伴随着声音,几个人风风火火地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程靖。
他今天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齐,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也有些凌乱,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气场。
程靖一进门,锐利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苏弋伊和白策。他眼睛倏地一亮,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拍在苏弋伊的桌子上。
“走!别收拾了!”他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去病房,今天师兄带你去见识一个稀罕病例。全院都找不出来第二个,机会难得啊!”
一听到“稀罕病例”这四个字,苏弋伊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这比任何奖励都更具吸引力。
她二话不说,飞快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白大褂套上,将胸牌和笔别在口袋里,动作干净利落。
“哎,等等我!我也要去!”
白策见状,也立刻来了精神,一个箭步冲上去。
就这样,程靖领着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闻讯赶来的住院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办公室,朝着病房快步走去。
“什么病人啊,程主任,这么大阵仗?”路上,一个年轻的住院医好奇地问道。
程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刀”独有的狂热。
“一个能让你们把教科书翻烂都找不到答案的病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弋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兵器。
“小师妹,准备好了吗?神外的第一堂课,可没那么好上。”
苏弋伊迎上他的目光,清亮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点点星火,“师兄,我准备好了。”
神经外科啊,这座外科领域最艰深、最神秘的殿堂,正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向她敞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