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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仿佛抽干了李臻全身所有的力气，她脱力般地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双手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死死的搅在一起，脸色也逐渐苍白。
程靖原本放松站着的身体，随着李臻的话开始渐渐绷紧，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几近崩溃的女孩，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伪装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浓烈到极点的心疼与戾气。
他没有用那些苍白的，诸如“别瞎想”、“不可能”之类敷衍的套话去否定她。程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一个深陷自我怀疑与外界否定泥潭中的人来说，一句轻飘飘的否认，比直接捅她一刀还要残忍。
他几步跨到沙发前，高大的身躯直接单膝蹲了下来，与李臻保持着平视的视角。
程靖伸出双手，稳稳地、用力地扶住了李臻那因为极度恐惧而止不住颤抖的双肩。他的掌心温热而宽大，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薄茧，那股力量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递过去，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强行拦住了她正在决堤的情绪。
“臻臻，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与隐藏的心疼。
李臻透过朦胧的泪眼，被迫抬起头。
“我在。”程靖直视着她红红的双眼，一字一顿，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给李臻的宣告，“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对于此刻的李臻来说，无异于给深陷黑暗深渊的她点亮了一盏灯。
李臻看着近在咫尺的程靖，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滑落。
多少年了？好像自从大学毕业那年，她鼓起所有的勇气向他表白，被他以“你还小，分不清亲情和爱情”为由狠心拒绝，她伤心远走外地支教后，她就再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这么毫无防备地看着程靖了。
他好像一点都没变，即使三十八岁了，眉眼间依旧是那副能扛下所有风雨的沉稳，这宽阔的肩膀，依旧像她高中被人霸凌时，挡在她身前的那座山一样，永远那么可靠。
可是她自己呢？她好像变了很多。被拒绝后的挫败，支教岁月的孤独，再加上最近这一个多月非人的折磨，让她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胆小，变得越来越不愿意出门，甚至连正常的社交都快要丧失了。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这几年，妈妈因为她的终身大事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儿地催她结婚，给她安排各种相亲。她每次都用“不想结”、“工作忙”来推脱，甚至在今年，因为相亲的事情和妈妈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那颗心早就画地为牢，被眼前这个男人塞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可现在，她连一个“正常人”的体面都快要保不住了。在自己妈妈的眼里，她是个神经紧绷、甚至可能有精神问题的人。极度的委屈、恐惧、还有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在程靖这句“我相信你”的催化下，彻底爆发。
程靖看着李臻咬着下唇，哭得连呼吸都开始抽噎，那原本温和秀气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尖锐心痛。
去他妈的年龄差距，去他妈的亲情爱情界限！
他再也没能克制住自己压抑的情绪，顺势将双手一揽，将那个单薄、脆弱、正在剧烈颤抖的身体，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程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安抚，“没事的，没事的……臻臻，别怕，我在。”
他不知道李臻这一个多月来的感觉，究竟是某种隐秘的器质性病变引起的，还是真的只是高压之下产生的重度心理幻觉。
作为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导致类似症状的罕见脑干病变、微小胶质瘤或是垂体微腺瘤，但无论哪一种，一旦真的长在脑子里，哪怕再微小，手术的风险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如果是心理问题，对李臻这种天生性格内向高敏、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死扛的女孩来说，同样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李臻被程靖紧紧地按在怀里，那坚实的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声，和着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像是一个无形的结界，将外界那些诡异的、如影随形的恐惧感暂时隔绝在外。她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原本僵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然后一点一点地抬起。
最终，她颤抖的手慢慢地、死死地攥住了程靖背后白大褂的布料，回抱住了他。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声音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乞求，“程靖……如果，如果我真的生病了，你……你要老实告诉我，不要骗我，也不要瞒着我……行吗？”
她见过太多在公益组织里，因为家属隐瞒病情而留下终生遗憾的案例。她不怕生病，她最怕的是被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在无尽的猜测中走向崩溃。
程靖闭上了眼睛。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的不仅仅是心疼，还有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可能生病的这个事情的恐慌，哪怕他是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
他托着她后脑勺的手掌微微用力，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不会的。”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而笃定，“信我。就算你真的生病了，我也能救你的。”
只要他在，只要他手里还握着手术刀，哪怕是阎王爷亲自来要人，他也得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硬生生刮下两层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