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起来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
上午跟白策医生简单沟通了后,就一直盯着包燕丽的情况,确认恢复正常,也没有出现水肿的情况,然后再去看了看金子铭的恢复情况;等苏弋伊从病房出来,去食堂扒拉了几口饭,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她快步回到医生办公室,刚一推开门,她就察觉到了办公室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
是李臻。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双手依然习惯性地交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朵白玉兰。
经过昨天晚上在程靖那里的情绪宣泄,除了半夜11点又头疼了几分钟后,一个晚上她在安全的单人值班室里过的还算安稳。
所以,李臻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许多。虽然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眼底也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血丝,但那种濒临崩溃、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骨子里原本的那种腼腆和温软。
听到开门的动静,李臻慢慢的抬起头,在看到是苏弋伊,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昨天晚上,就是这个气质清冷的女医生和那个见过一次面的男医生,在程靖没回来的时候,陪了她一会。
苏弋伊迈步走过去,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而不过分热情的微笑。
“李女士,您好。程主任还在处理一些术后的收尾工作。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门诊那边,我带您去挂号建档。”
李臻连忙站起身,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周到地服务,脸颊微微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个腼腆而温柔的笑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十足的真诚。
“谢谢……苏医生,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走吧,特需门诊在三楼,我们从这边的电梯下去。”
苏弋伊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如果不是昨天亲眼看到她快崩溃的样子,真的很难想象,她是这样一个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孩。
她没有多问任何关于病情的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
“好的。”
李臻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弋伊身边,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特需专家门诊设在门诊大楼的三层尽头,与普通门诊那种犹如菜市场般的嘈杂截然不同,这里铺着厚实的地胶,走动时几乎没有声音,走廊两侧摆放着生机盎然的绿植,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被某种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给中和了。
但这看似平静高级的表象下,往往掩藏着比普通门诊更令人窒息的绝望。能挂到这里号的,或者说不得不来这里求医的,大多是辗转了多家医院、被宣判了“死刑”,或者病情极其复杂凶险的重症患者。
这里,是很多家庭砸锅卖铁也要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边。”苏弋伊轻声提醒了一句,带着李臻拐过一个转角,直接走向了特需门诊的导诊护士台。
护士台后,两名资深护士正在核对下午的预约名单。看到苏弋伊穿着白大褂领着人过来,其中一名护士抬起头。
“护士姐姐,麻烦帮忙建个档,加个号。”苏弋伊从口袋里掏出程靖亲笔写的那张加号单,连同李臻的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程靖主任的特需号。”
那名护士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龙飞凤舞的签名,又抬眼看了看站在苏弋伊身后、像个透明人一样安安静静的李臻,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程靖主任的特需门诊?加号?
在神经外科,谁不知道程靖程大主任的规矩?他的特需号本来就一号难求,而且他极度厌恶别人打乱他的门诊节奏,平时连本院医生的亲戚想托关系塞个号,十有八九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顶回去。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仅加了号,还是苏弋伊这个目前医院里风头正劲的医学生亲自领过来的。
尽管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特需门诊的护士素质极高,什么也没问,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好的,稍等。”
不到两分钟,加号就处理完毕。
“挂号费已经直接从卡里扣除了,这是单子和医保卡。”护士将东西递回给李臻,语气温和。
“谢谢您。”李臻双手接过,微微弯了弯腰,声音轻软得像是一阵微风。
苏弋伊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堪堪指向下午一点整,距离程师兄一点半的正式门诊还有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就是程师兄特意为李臻留出来的“走后门”时间。
“李女士,我们进去吧,程主任应该已经到了。”苏弋伊转过身,对李臻说道。
“好。”李臻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地捏着医保卡。
苏弋伊带着她走到三号诊室门口,轻轻敲了下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诊室宽敞明亮,程靖正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他已经换上了笔挺的白大褂,领口的一丝褶皱都没有,鼻梁上破天荒地架了一副无框的防蓝光眼镜,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复杂的脑部三维重建影像。
听到开门的动静,程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在看到进来的是苏弋伊和李臻的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属于顶尖外科专家的冷冽和压迫感,仿佛冰雪消融般,肉眼可见地散了去。
他抬了抬线条分明的下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患者椅,语气随意,“来了?坐吧。”
李臻依言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眼神有些忐忑的看着程靖。
程靖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多说废话,也没有像对待普通病患那样去例行公事地询问病情,而是直接伸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右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中。
这是一个极具默契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