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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气氛一度有些凝重。
白策收起了他那惯有的嬉皮笑脸，一双桃花眼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肃。他皱着眉，看着程靖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心里又急又无奈，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弋伊。
“苏弋伊，你也跟程主任说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急切，“我是真的不建议他主刀。你也是医生，你应该明白的！”
他热切地看着苏弋伊，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快，给力点，赶紧把这头犟牛拉回来！”
然而，苏弋伊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看向他，反而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径直望向了程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程师兄，我知道你的想法。”
一句话，让程靖和白策都微微一怔。
“因为这个病灶太过危险，充满了未知，所以你不相信任何人的技术，你只相信自己手上的刀。”
程靖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小师妹竟能一语道破他心底最深处的执拗。
苏弋伊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所以，我不会劝你改变主意。”
“嘿！你！”白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弋伊，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疯了”。
苏弋伊的目光终于从程靖身上移开，转向了快要跳起来的白策，看到了他那惊讶又无语的滑稽神情，语气依旧平淡地补充道，“白医生，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但是，我也尊重程师兄的决定。所以，你先别急。 我们可以先看看我的手术方案，再来讨论主刀的问题。”
白策彻底诧异了，怎么？ 苏弋伊的方案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凌驾于“医者不自医”这条铁律之上？尽管满心疑惑，他还是将信将疑地拿起了桌上那份打印好的草案。
而程靖，看着苏弋伊那双沉静又充满理解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果然是自己的小师妹，永远知道核心在哪。
他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言，直接在电脑上点开了苏弋伊昨晚发过来的方案文件，以及那个独立打包的三维模拟模型。
当他看到那长长一串、融合了机器人、多模态导航、电生理监测等一众尖端技术的术式名称时，眉梢忍不住地又挑了一下。
“哟，有点想法。”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鼠标轻点，开始一行一行地仔细审阅起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白策指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程靖点击鼠标的清脆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呼——”
白策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放下手里的方案，再抬起头看向苏弋伊时，那眼神里已经装满了震惊、佩服、以及一丝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这人……真的是个实习生吗？这方案的周密程度、前瞻性，甚至比科室里一些主治医师做的都要大胆和严谨！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却没有了平日的轻佻，而是真诚地冲着苏弋伊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了，苏医生！高端技术让你玩得明明白白！”白策由衷地赞叹道，“如果真的能按照这个方案来，程主任主刀……也不是不可以。”
程靖那边也看完了，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小师妹，你这个方案很全面。不过，里面对机器人的辅助没有说透，包括你说的那个导航……是你博士课题的那个算法模型？顾承宇跟高耀文都参与的那个？已经有第一个版本了？”
苏弋伊点了点头，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是的。至于机器人的辅助方式，要取决于手术机器人的具体品牌型号，我现在不知道咱们医院用的是哪家，需要再深入了解一下。”
“行。”程靖颔首，这事儿就算定了调子，“方案先放着，我再研究研究。彭院马上回来了，等李臻入院后，我们安排一次多学科会诊。这期间，手术机器人的事情，我跟设备科打招呼，你随时可以去看。权限给你开到最高。”
苏弋伊立刻应下，“好的。”
她想了想，又开口问道，“程主任，能否跟李臻说一下，她的影像数据，我想提前拿来给顾承宇做算法推演？我想再完善一下方案里的导航部分。”
“行，你去吧。”程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会跟她说。”
“好的。”
紧接着，程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那个计小满，你来管床。还有……我听说任主任那个病人沈兰清的手术，他让你做一助了？”
“什么？！”
白策听到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看程靖，又看看苏弋伊，满脸都写着“你什么时候跟任主任勾搭上了？”，他感觉自己就一天不在医院，怎么好像错过了一个世纪。
苏弋伊直接无视了白策那探照灯似的疑问眼神，平静地回答，“是的。”
程靖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顾虑，“你现在忙得过来吗？”
苏弋伊知道程师兄是在关心她的精力，她笑了笑，摇摇头，“没问题的，师兄，我可以忙得过来。跟你们比，我这算空的。外科医生嘛，不都这样。”
“呵，”程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认同，“对，有这个觉悟就好。”
说完，他摆了摆手，“行了，都出去吧。”
白策和苏弋伊便起身，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回到了外面的大办公室。
一出来，白策立刻就跟了过来，他靠在苏弋伊的办公桌边，双手抱在胸前，那双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啧啧称奇。
“苏弋伊，你这是坐了火箭，突飞猛进啊！怎么还搭上任主任那条线了？他可是我们科室出了名的‘稳’字派，你这胆大包天的风格，居然能让他看上，还直接给一助？ 厉害了！”
苏弋伊被他这话说得有些无奈，她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白医生，你又打趣我。 我一个轮科学习的医学生，不多上些手术，怎么积累经验？”
“行，行，说不过你。”白策耸了耸肩，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我还是不建议程主任主刀。无论你的方案做得多完美，你懂我的意思。”
苏弋伊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无力，“但是，你也知道，程主任决定的事，我们没办法改变。等多学科会诊的时候，再看看怎么说吧。”
白策闻言，也只能点头，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