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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没有在走廊里多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将手机塞进白大褂的口袋，转身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程靖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她的步伐极快，白色的衣角在走廊里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叩叩叩”
苏弋伊连敲门的节奏都比平时急促了三分，等里面的人回应后，立刻便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程靖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一双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签字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病例。
听到这略显鲁莽的推门声，他眉头微皱，抬眼望了过来。
“师兄。”苏弋伊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与绝对的凝重，“22床计小满的情况有些不对。 手术不能按原计划等常规排期了，必须提前。 最好是明天，最迟不能拖过明晚。”
“啪！”
程靖手里的签字笔瞬间掉落在桌面上，他脸上的慵懒在听到“计小满”这三个字时如潮水般退去，身体瞬间坐直，眼里射出极度锐利的光芒，“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早上查房的时候，她的各项体征还是平稳的。”
苏弋伊紧紧盯着程靖的眼睛，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表面上看是平稳的，她自己也说脖子疼痛有所缓解。 但刚才我又过去给她做神经系统查体，发现她的左手握力对比昨天入院时的记录，出现了微弱的下降。 这种下降幅度很小，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孩子疲劳或者配合度不高导致的，但我确定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眼睛”看到的微血管充血画面，迅速在脑海中转化为严丝合缝的临床医学逻辑。
“更关键的是，我在病床边观察了她五分钟的静息呼吸状态。 她的呼吸频率比早晨快了两次，并且伴有极轻微的不规则节律。 另外，家属刚刚提到，小满昨晚疼醒了两次，今早喝水时的呛咳比昨天更明显。”
苏弋伊的语气加重了些，“师兄，这些极其细微的体征变化叠加在一起，绝对不是好兆头。 这说明延颈髓交界的压迫正在发生质的变化！肿瘤边缘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急性的充血水肿。”
“那层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蛛网膜边界，现在正承受着成倍的张力！”她直视着程靖，没有丝毫退让，“一旦肿瘤的急剧膨胀突破了最后的生理屏障，彻底浸润延髓，又或者水肿导致了枕骨大孔疝的急性发作……师兄，到那个时候，这孩子连上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程靖在苏弋伊说的时候，已经打开了系统里计小满的病历，他盯着上面的数据以及入院前的影像报告，下颌线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
作为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他太清楚苏弋伊所描述的这种“微弱变化”，在延颈髓这个生命禁区意味着什么。
失之毫厘，死生立判。延髓一旦受压超过临界点，呼吸心跳骤停只在瞬息之间。
“知道了。”
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程靖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质疑苏弋伊一个实习生的判断。他直接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迅速按下一串内线号码。
“喂，影像中心吗？ 我神外程靖！”他的声音冰冷而强势，带着些命令口吻，“手里有个延颈髓巨大占位的十岁患儿，病情存在急剧进展的风险，我需要你们帮我空一台核磁出来！”
“对，就是现在，马上！ 加塞一个急诊平扫加增强，还有DTI，病变部位在延颈髓交界！十分钟后人送下去，做完数据直接传我电脑！”
“啪”地一声挂断电话，程靖猛地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一边快速系着扣子，一边对苏弋伊下达指令。
“你现在立刻去病房，亲自带计小满下去做检查！”他的眼神锋利如刀，“带上便携式氧气罐和急救箱，推平车去，绝对不能让她自己走路或者头部有任何剧烈晃动！”
“是！”
“还有，”程靖大步向外走去，语速飞快，“既然你对病情进展的判断这么敏锐，那计小满的这台手术方案草案，交给你来写。晚上我们多学科会诊来沟通手术方案。”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弋伊，眼底翻涌着属于“疯刀”的狂热与决绝，“我现在去联系手术室排急诊台次，顺便去抓人。 这种级别的手术，没有顶级的麻醉和重症监护保驾护航，谁也下不来台。”
“好！我知道了，程师兄！手术方案我会在影像报告出来前拉出框架。”
苏弋伊干脆利落地应下，也没再跟着程靖，而是转身便朝病房跑去。
病房里，小满妈妈正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打算喂女儿喝两口温水。小满靠在枕头上，张着苍白的嘴唇。
这时，苏弋伊大步走了进来，语气沉稳但隐约透着极强的紧迫感，“阿姨。”
小满妈妈突然听到声音，吓得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温水洒在手背上她也顾不得擦，转头疑惑的问道，“苏医生……怎么了？ ”
“阿姨，是这样的。”苏弋伊上前一步，声音轻柔的对着小满慢慢解释道，“程主任打算安排小满现在去做一个紧急核磁复查。阿姨，您来搭把手，我们现在把小满挪到平车上。”
护工已经推着平车等在了一边。
小满妈妈虽然有些茫然，但听到是程主任的吩咐，还是和苏弋伊一起将轻飘飘的小满转移到了平车上。
小满躺在平车上，看着苏弋伊的脸，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那只冰凉的小手，悄悄地从被角伸出来，用力抓住了苏弋伊的白大褂边缘。
“苏姐姐……”小满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还有些恐惧，“我是不是要去那个很吵、很黑的管子里了？”
苏弋伊一边推着平车往电梯走，一边低下头，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光溜溜的脑袋。
“对，小满最勇敢了。”她的目光极尽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战士，“管子里虽然很吵，但是它能帮姐姐和医生哥哥看清楚你脑子里的那个大怪兽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有看清楚了，我们才能一刀打败它。 姐姐会在玻璃外面一直看着你，好不好？”
“好……”小满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