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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脚步微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她看着走到面前的闵苏华，那张总是透着几分疏离的甜美脸庞上，此刻写满了纠结与紧张。
她不知道闵苏华为什么要叫住自己，但还是停下了脚步，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闵医生，有什么事吗？”
闵苏华捏着化验单的手猛地紧了紧，纸张被她揉出了一道深刻的折痕。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别怂，闵苏华，承认别人优秀没那么难！
她深吸了一口气，迎上苏弋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
“苏弋伊，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任主任组里的专项规培生，闵苏华。”她的语气十分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苏弋伊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插话，安静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其实……我是想跟你道个歉。”闵苏华咬了咬牙，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之前科里有些关于你的传闻，而且……总之，我有些嫉妒你受主任们的偏爱，带了些主观情绪，所以我可能对你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说到这里，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白大褂的衣角上，声音也低了下去。
“但是昨天在手术台上，我作为二助，亲眼看到了你的全部操作。当时动脉破裂出血，视野一片模糊，我慌了神。在你盲视下精准钳夹止血的那一瞬间，我才深刻地意识到，我和你之间的技术差距究竟有多大。”
闵苏华重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不再有曾经的嫉妒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而明亮的光芒。
“你那种可怕的稳定性和精准度，是实打实的技术实力。”
她的脸有些红了，语气却越发坚定，“苏医生，对不起。以前是我太狭隘，把心思用错了地方。我希望以后在科室里，我们能摒弃前嫌，好好相处，通力合作。我也会加倍努力练技术的。虽然现在我跟你还有差距，但我一定会追赶。”
“我要努力成为一名足够优秀的，能在神经外科真正站稳脚跟的女医生。”
听着这番坦诚到近乎自我剖白的话语，苏弋伊眼底的诧异渐渐化作了明媚的笑意。
在这座全国顶尖、充满残酷竞争与高压的附属医院里，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能遇到这样一位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坦荡认错并且将之转化为前进动力的同行，实在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苏弋伊脸上的笑容如春风化雨般荡漾开来，眉眼弯弯。
“闵医生，你言重了。”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你真的不用特意来道歉。说实话，我平时一门心思全扑在病历和手术台上，还真没察觉到你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真诚，“神经外科这条路很难走，连男医生都觉得吃力，女医生就更少了，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我们在这个科室里生存都不容易。以后我们互相学习，一起在手术台上大杀四方。”
说完这话，苏弋伊主动伸出右手，坦然地保持着握手的姿态。
听到苏弋伊这番毫不计较的话语，看到她伸出的那只白皙却稳健的手，闵苏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她感觉鼻头一酸，赶紧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了苏弋伊的手。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医生，就这样站在神外大办公室里，双手交握，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闵苏华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起来，她松开手，扬了扬另外一个手里捏得有些发皱的化验单，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我得赶紧去趟ICU，看看沈兰清的术后情况。刚出来的电解质指标还挺好，没出现可怕的尿崩。”
“嗯，快去吧，有情况随时沟通。”
苏弋伊点点头，嘱咐了一句。
看着闵苏华步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大门，她带着笑意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心里升起一丝欣慰。
真好，看来，在不久的未来，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里，一定会多出一位技术优秀且内心坚韧的女外科医生。
收回思绪，苏弋伊打开面前的电脑，登入内部系统，点开了李臻的电子病历。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李臻这两天做的各项最顶级的术前检查数据：血液全套、心肺功能、磁共振影像……
所有的生理指标都显示为“正常”。
看着这些完全正常的冰冷数据，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如果不是她的“天眼”确确实实看到了那枚潜伏在颅颈交界的异物，光凭这些检查结果，李臻就算把全国的顶级三甲医院跑个遍，也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
她思忖了片刻，决定晚些时候去病房，亲眼再“看看”李臻脑部那个异物的状态，确保手术前不会生出什么变故。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把术前谈话的各项签字文件扫描上传到系统归档。
晚上七点多，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苏弋伊在医院职工食堂点了一份快餐，匆匆扒了两口米饭，便直奔病房。
她放轻脚步，走到李臻所在的双人间病房门前。
房门没有关严，半掩着，从里面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线。
病房里，靠门口那张病床的床头被摇高了一些。李臻正半靠在床头上，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李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低着头仔细地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慢慢垂落。
母女俩正轻声细语地聊着天，李臻偶尔露出一点笑容，李母的眼神里也满是温柔，病房里的气氛难得的温馨和放松。
苏弋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臻的手术已经敲定在后天一早进行。这并不是一台常规的手术，颅颈交界区的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脑干，导致患者高位截瘫甚至永远无法自主呼吸。但此刻的李臻和李母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即将面临生死大手术时的恐惧与担忧。
她心里明白，这份难得的平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下午的那场术前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