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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就像一个好不容易遇到去过自己老家的人一样，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兴致勃勃的好奇。
“好心人？”她微微倾身，转头看向李臻，顺着李臻的话头问，“你在那边支教，是还有很多一样去支教的人吗？要是这样，那你们真的很厉害啊，能在这大山里互相帮衬。”
李臻闻言，腼腆而温柔地笑了起来。
“那倒不是。”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如水，“当时长期待在那个村小学的，除了我，就只有另外一个男老师。那个男老师也是赣省人，家在省城昌南。他很有耐心，教孩子们数学和体育。”
她的目光落在雪白的墙面上，似乎透过这间冰冷的病房，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大山。
“那段日子其实挺充实的。”她慢慢地说着，语气里透着一丝怀念，“教孩子们认字、唱歌，看着他们明亮的眼睛，你会觉得再辛苦也值得。虽然他们穷，有时候连像样的鞋子都没有，但他们特别善良。谁家树上结了野果子，或者打了野味，都会悄悄塞到我们宿舍的窗台上……”
“而且，除了我们，也有很多人一样的付出。”
李臻抬起头，眼神亮亮的，“省城医院来的医疗救助队，他们不辞辛劳地带着设备去村子里义诊。”
“村里的老人小孩平时看病很麻烦，而且也没钱，他们就免费给大家做体检，连我们这两个支教老师也一起做了全面的健康筛查，还给我们发了免费的营养胶囊，说是能预防水土不服和山区常见的寄生虫病……”
李臻将那段日子缓缓道来，带着感激与怀念。
可是，站在床边的苏弋伊，一边听着，一边微笑着点头回应，整颗心却像绑了石头一样，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么巧合吗？！
省城昌南的医生、免费的体检、甚至入口的营养胶囊？……
这些看似温暖的“善举”，此刻在苏弋伊的脑海中却拼凑出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盆大口。
舅妈膝盖里的钢钉，钱峰身体被取出的异物金属丝，甚至还有那具她曾去省城亲自参与取器官的无名遗体……
所有的线索，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普通人死死缠绕。
而那个将异物无声无息埋入李臻颅颈交界的凶手，极有可能就藏在那支所谓的“省城医疗救助队”里！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母坐在一旁，手里的苹果已经氧化微微发黄，这是她第一次听女儿如此详细、平和地说起那段在山沟沟里的日子。
她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红了。
她一直以为女儿是去受苦的，是赌气，是逃避。
可现在看着女儿提起那些事时眼底的光，她才突然惊觉，那段日子给女儿带来的不仅是吃苦，更是打磨。
它让这个从小连虫子都怕的娇娇女，生出了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察觉到的坚韧。
就像这次生病，女儿说总觉得背后有人，自己却骂她压力太大、神经兮兮。
可女儿却生生扛着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自己到处挂号、查资料，固执地要弄清真相。
结果呢？
结果是真的有病，是真的要命！
“臻臻……”李母的声音哽咽了，她放下手里的苹果，擦了擦手，然后握住女儿有些微凉的手，满心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是妈不好，妈以前……”
李臻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崩溃，她反过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粗糙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妈，您别这样。那段日子我不后悔，后来回帝都也一样，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李臻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平和，“现在，我依旧觉得，我很幸运。”
苏弋伊静静地站在一旁，感慨地看着这个表面看起来温婉腼腆的女生，忽然彻底理解了程师兄。
程师兄那样一个狂傲不羁、被业内奉为“疯刀”的天才，为什么会栽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幼儿园老师手里？
因为李臻太坚韧了。
作为拥有“天眼”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紧贴着脑干和脊髓边缘的微型异物，一旦释放出干扰生物质，直接作用在极其敏感的神经中枢上，那种隐秘的折磨和深渊般的恐惧有多么令人崩溃。
但李臻忍下来了。
哪怕所有的仪器都说她没病，哪怕连最亲的母亲都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她依然能在恐惧中保持理智，固执地寻找着自救的生机。
这份外柔内刚的韧性，足以配得上程师兄那份深沉隐忍的爱。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苏弋伊觉得自己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再往下问，以李臻的视角估计也提供不了更多有用的线索。
不过，只要确定了“义诊体检”和“口服胶囊”这个关键点，就基本锁定那个微型异物的来源了。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这不重要！只要手术一把那个东西取出来，一切就有了实证。
至于这些线索要不要现在就告诉高师兄？
苏弋伊在心里摇了摇头。还是等手术后把那个罪证完完整整地从李臻脑子里取出来，再做打算吧。
“那阿姨，李臻，你们早点休息，养好精神。”
她笑着跟两人道别，转身走出了病房。
等回到神外大办公室，敲完今天最后一份病历并整理好桌面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苏弋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走出了科室。
夜晚的附属医院依然忙碌，急诊大楼那边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救护车的呼啸声。
苏弋伊沿着主干道，迎着微凉的晚风，刚走到医院的正大门口，包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起来。
她停下脚步，拉开拉链掏出手机。
当她的视线落在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上时，眼底满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