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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神经外科的医生大办公室。
刚推开门，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胸口还因为小跑而微微喘着气，手还没来得及摸到电脑开机键，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走廊外传来的交谈声。
声音不大，刻意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男的是白策，女的听着像闵苏华。
“……不会的……”
“……不用，你别……”
“……躲……”
隐隐约约的只言片语飘进耳朵里，苏弋伊挑了挑眉，没打算出去听墙角。她现在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实在没精力去关注科室里的情感八卦。
没过几分钟，外面的声音就彻底歇了，紧接着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来。
办公室的门被彻底推开，白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苏弋伊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白策脸上的表情很自然，眼底虽然带着连轴转的疲惫，但嘴角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散漫笑意，从那张脸上愣是看不出刚才在走廊里发生了什么。
白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苏弋伊的视线，他挑了挑眉，溜达过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他看着苏弋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刚才程主任从ICU那边出来，转了一圈没找见你人，脸色看着可是有点生气哦。”
苏弋伊被他说得心虚，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干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我刚才……已经见过程主任了，‘汇报’过了。”
为了避免白策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深究，她赶紧话锋一转，把重点拉回到了病人身上，“对了，李臻情况怎么样？现在各项指征都稳定吗？”
“目前稳定。”
提到病人，白策的脸色正经了不少。他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挺稳定的，监护仪上的数据没再出现异常波动。不过麻醉还没完全过，目前还没彻底清醒。我晚点再过去一趟。”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总爱开玩笑的眼睛此刻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直勾勾地盯着苏弋伊。
“程主任让我回来拿个东西，”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让我把那个装标本的屏蔽盒，亲自送去普外二，交给高耀文主任。”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观察着苏弋伊脸上的微表情，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惊愕或者慌乱。
毕竟，神外手术台上切下来的诡异病灶，主刀不送病理科，反而转手让普外的副主任接手，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性，而眼前这个小师妹，绝对知道点什么。
然而，苏弋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长长的睫毛微垂，随后抬起眼，露出一个十分标准且无辜的微笑。
她就这么柔和地看着白策，硬是一句话都没说。
不解释，不掩饰，就是单纯的微笑。
白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彻底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转身走向科室角落的恒温保险柜。
“行吧，算我没问。”白策一边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一边小声嘟囔，“你们这帮人，一个个都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既然都不肯说，自己管那么多闲事干嘛，老老实实当个跑腿的算了。
没多大会儿，白策就将那个装有诡异标本的屏蔽盒小心翼翼地装进专用的运送袋里，拿着东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苏弋伊这才长长地轻叹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毛汗。她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准备去PICU（儿童重症监护室）看看计小满的恢复情况。
这孩子那台延颈髓交界肿瘤的手术也是走在鬼门关上的，马虎不得。
刚走到大办公室门口，正巧撞上迎面走来的闵苏华。
闵苏华的脸颊还有些不自然的微红，眼神闪烁了一下，才温温柔柔地打了个招呼，“苏医生，准备去查房？”
“嗯，去PICU看看小满。”苏弋伊没有点破她刚才和白策在走廊里说话的事，只是笑着点点头，“你也去病房？”
“对，去看看沈兰清老师。”闵苏华稳了稳神，恢复了平时的专业状态。
两人简单交流了两句，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到了PICU，换上隔离衣，苏弋伊仔细检查了计小满的各项体征。
小丫头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插着管子有些虚弱，但肌力和瞳孔反射都正常。
她悄悄透视过层层肌理，确认延髓部位没有活动性渗血，残留的那层极薄的病灶也没有任何异动，这才彻底放了心。
回到办公室后，苏弋伊一头扎进了病历系统里，补写手术记录、核对医嘱，还得定着闹钟，每隔两个小时就切进ICU的系统，盯着李臻的数据变化。
直到晚上九点多，李臻的各项指征依旧平稳，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医院。
回到公寓，苏弋伊直接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呈大字型陷了进去。直到这一刻，感受着周围极致的安静，她才觉得自己的魂儿终于归了位。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等等！！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明天要去甫外医院找顾师兄看片子！
这事儿，她好像……根本没跟程师兄报备？
苏弋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揉了揉眉心。算了，反正明天轮到她休息，既然不上班，去哪儿是她的私事，不说应该也没关系，以后要是问起来再说吧。
现在去说，纯粹是往枪口上撞。
唯一的变数就是顾承泽师兄。
只希望顾师兄和程师兄聊天的时候别说漏了嘴，不然以程师兄那脾气，又是一堆大麻烦事。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顾承泽的微信，手指飞快地输入：【顾师兄，明早九点我到你们科里找您，您看这个时间方便吗？另外，高耀文师兄明天会和我一起过去。】
发完信息，她强撑着身子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酸痛的肌肉，洗去了满身的消毒水味。
大约半个小时后，苏弋伊从浴室里走出来，拿起桌上的手机一看，顾承泽已经回了信息。
【可以，明天九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见。】
极简短的回复。
最让苏弋伊松了一口气的是，顾师兄居然半个字都没问“为什么高耀文会跟着一起去”。
也是，顾师兄向来是个沉稳内敛、抓大放小的人。而且，他不问最好，省得她在微信上抓耳挠腮地编理由解释。
苏弋伊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顺手将敲定好的时间转发给了高耀文。
【高师兄，明天早上九点，我们甫外医院心外科见。】
随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一头栽进了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