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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外医院，心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外。
苏弋伊靠在墙边，手指下意识地搅动着帆布包的带子。走廊里人来人往，说话声、推车的轮轴声、还有医生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可苏弋伊觉得，这些声音再响，也压不住她心口那阵乱跳。
她是真的有点心虚。
前阵子，她背地里在自己课题的那套算法模型里埋了个特殊的“告警代码”。原本只是想借助系统做筛选，万一遇到这种病人，也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谁知道这警报偏偏在甫外医院触发了，还落在了顾师兄手里。
她现在很怕自己稍有不慎，在这位心思缜密、严谨到极点的师兄面前漏了底。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苏弋伊抬头一瞧，高耀文正大步走过来。他今天倒是穿得挺讲究，深灰色西装配着挺括的衬衫，哪怕是刚从早高峰的堵车大军里杀出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没脾气的笑容。
“师兄。”
苏弋伊像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了上去。
“等急了吧？刚才在楼下找车位耽搁了几分钟。”高耀文目光温和地扫过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压低了些，“别慌，待会儿进去了多看少说，记住了吗？”
苏弋伊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人不少，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面孔，有的在电脑前飞快地敲着病历，有的正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看样子都是刚来轮转不久的医学生和规培生。
两人刚站定，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男医生就从里面迎了上来。
“苏医生，高主任，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王霖，甫外心外科的骨干，也是之前跟着顾承泽一起参加课题讨论会议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高耀文身上停留了一秒，态度客气又专业，“顾主任让我在这里等你们，他已经在会议室了，跟我来吧。”
“有劳。”
高耀文笑着微微颔首。
苏弋伊跟在两人身后，穿过略显拥挤的办公区，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小会议室门前。
王霖推开门。
会议室里没开大灯，只有一侧的百叶窗透进些许晨光。
顾承泽正坐在长桌的最前端，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而他正侧前方挂着的那块大显示器上，此刻正清晰地显示着三维重建的心脏影像。
听到开门声，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顾承泽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每一个扣子都扣的好好的，眼神沉静且专注。
看到走进来的高耀文，他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完全没有去问“普外科的副主任为什么大清早跑到他们心外科来”。
“来了，坐。”
顾承泽下巴微抬，示意对面的空位。
王霖顺手关上门，走到顾承泽身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将电脑挪到自己面前。
苏弋伊和高耀文在长桌的另一侧，两人正对面的位置落座。
刚一坐定，高耀文便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公文包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率先打破了沉默。
“承泽，昨天伊伊跟我提了一嘴，说那个算法模型在你们这儿跑数据的时候，出了个异常告警？”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脸上的笑意温润却滴水不漏，“这几天附院普外那边我也在用模型跑数据，一直挺正常的。我寻思着，是不是我们临床的数据不够多，或者没有在心血管这种精细脏器上的组织进行识别，所以我们的数据还不够精准，存在适配偏差。反正今天上午我没手术，就跟着过来看看情况，回去也好调整一下我的临床测试。”
这话说得水平极高，三两句就把苏弋伊摘干净了，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学术借口。
顾承泽看着高耀文，深邃的目光里辨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对王霖吩咐道，“王霖，把病人的情况过一遍。”
王霖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快速点击鼠标，大屏幕上的影像瞬间切换，密密麻麻的CT切片像幻灯片一样滚动起来。
“患者叫熊伟，男，36岁，外地转诊过来的。”王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有力，“主诉‘阵发性心悸、胸闷伴胸骨后压榨性疼痛大半年，加重伴晕厥两次’入院。既往无高血压病史、糖尿病病史。”
随着王霖的解说，屏幕上的影像不断放大、切换。
“患者年纪并不大，但是常规的冠脉CTA显示，左前降支中段有大约70%的狭窄，存在斑块。另外，超声心动图提示主动脉瓣存在中度关闭不全。”
王霖操作着鼠标，将一处影像框了出来，“单从这些传统影像来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复杂性冠心病合并瓣膜病变。顾主任最初拟定的手术方案是同期行冠脉搭桥加主动脉瓣置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调出了另一个窗口——正是顾承宇和苏弋伊联合开发的那个跨科AI通用模型的操作后台。
“但是，我们将患者的全部DICOM原始数据导入模型进行术前预演测试时，系统后台却在左心室后壁的肌层深处，给出了一个‘异常红色告警’。”
王霖点击了一下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极小标记，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诡异就诡异在这里。各位请看，在所有不同序列的核磁平扫和增强片子上，这个标红的区域，组织信号正常，没有水肿，而且也没有占位效应，连异常的血流信号都没有，干干净净，就像这个告警是系统凭空捏造出来的。”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苏弋伊坐在高耀文身边，双手死死交握在膝盖上，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红点位置——左心室后壁。表面上，她安静得像一个认真聆听医生分析病人病情的医生，但实际上，她的大脑此刻正以一种极度恐怖的速度运转着。
她没有在这个病人身边，无法直接使用“天眼”去透视那具真实的躯体。
但凭借着异能赋予她的对人体解剖结构近乎变态的熟稔，以及她自己亲手设定进算法里的那一串金属丝和螺钉的频段与密度特征，她已经在脑海中硬生生地构建出了一个虚拟的左心室模型。
随着心脏每一次收缩和舒张，左心室后壁的肌束会产生强烈的挤压与拉扯。
如果……如果那个红点不仅仅是算法的误差。
如果那里真的埋着一根像李臻或者舅妈那种、跟头发丝一样细的微型异物……
苏弋伊在脑海的虚拟模型里模拟着那个位置的运动轨迹，异物可能固定在心室壁外（如心包折返处），而随着每次心脏剧烈收缩，它对心内膜下左后分支浦肯野纤维网的周期性机械刺激或微切割，足以成为 ‘局灶性触发活动’ 。
这就是患者为什么会晕厥两次的原因？！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