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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霖惊讶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会议桌，猛地凑近显示器，脸几乎要贴上去了，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微小的运动脱节，如果不刻意逐帧去抠这一个点，常规阅片根本不可能捕捉得到啊！”
他从苏弋伊手里重新拿过鼠标，快速滑动着，将那几帧画面反复来回拖动。
顾承泽一直盯着屏幕没说话，这会儿他也站了起来。他个子高，这么微微一前倾，压迫感十足。他盯着王霖反复确认的地方看了好几遍，直到确定那不是什么光影错觉或者是眼花了，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苏弋伊的眼神里，带着难掩的诧异，“这个算法模型，连这种维度的力学错误都能计算出来？我一直以为，目前的AI医疗还停留在影像形态识别和常规的血流动力学分析上，没想到……”
苏弋伊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背脊却挺得笔直，她迎着顾承泽探究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
“顾师兄，其实……也没有您想的那么全面。”她淡淡地解释，语气中刻意带着几分保守的谦虚，“这是最近一版系统刚刚更新加入的‘动态应变率’辅助模块，还处于实验室阶段，离成熟早着呢。”
苏弋伊稍稍移开视线，看着屏幕，“这次能抓到这个力学矛盾点，也是存在一定的运气成分。如果换作其他病例，或者是其他位置的微小异常，系统未必都能像这次一样灵敏地触发报警。目前它的普适性还不够强。”
顾承泽听完，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两秒。他是个心思极度缜密且分寸感极强的人，听到“系统不完善”、“运气成分”这种说辞，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在这个深层技术问题上继续刨根问底。
“只要不是系统在那儿瞎报警就行，”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刚才那点惊讶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外科主任。
“而且客观上也确实存在这种力学上的疑点，那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在现实中把它验证出来。”
他指关节在桌上轻敲了两声，声儿不大，却很有分量，“仅凭一个尚在测试阶段的模型报警，和几帧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运动脱节，是绝对无法作为临床诊断依据，更不可能据此去更改既定的手术方案的。临床诊断讲的是铁证，不是概率。”
苏弋伊和高耀文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高耀文在旁边接茬道，“顾主任说得对。外科讲究实证，上了手术台就是真刀真枪，不能只凭推测和算法预警。”
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转入了极其专业的临床讨论模式。
王霖推了推眼镜，迅速提议道，“顾主任，那是不是要给患者安排一个更精细的经食管超声心动图（TEE），或者重新做一个薄层的心脏增强磁共振，专门扫这个区域？”
顾承泽琢磨了一下，摆摆手拒绝了，“核磁太墨迹，静态下看了也白看。直接安排个高帧率三维超声，配合心肌多普勒。重点查左室后壁那一块。另外，心内科那边也打个招呼，备一份电生理检查的方案。”
说完，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看向苏弋伊和高耀文，“后续的检查报告出来，如果确实有问题，我们再沟通。今天就先这样，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
这就是要送客了。
按理说，这时候高耀文和苏弋伊该拿着东西回自己医院了。可苏弋伊坐在那儿稳如泰山，屁股根本没挪窝，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死死拧着衣角。
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喊：去看看！必须去看看那个病人！
她想亲眼再确认一下，那颗心脏里藏着的，到底是老一套的金属丝，还是像李臻脑子里那种已经“进化”出生物伪装的高端货。
这关系到那只躲在暗处的黑手，到底已经把触角伸得有多深、多可怕！
“那个……”苏弋伊犹豫了一下，声音不大，还带了些不好意思，“顾师兄，我……方便去看看病人吗？”
正准备抱电脑走人的王霖手一抖，差点把电脑摔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话问得确实有点“不懂事”。
一个外院的实习生，既不是本院邀请来会诊的顶级专家，又不在本科室轮转，怎么能随随便便去接触患者？
万一出了什么医患纠纷，算谁的责任？
苏弋伊当然知道自己这要求有多唐突，她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不行，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那么盯着顾承泽，一点儿没躲闪。
顾承泽看着她这幅样子，眉头动了动。他这人心细，苏弋伊对这病人的关心已经明显过了头，这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狐疑。
他没急着点头，也没急着摇头，而是沉默地权衡了片刻。
“医院的规矩，不好随便破。”
顾承泽的声音依旧沉稳，不带情绪。
苏弋伊眼神暗了下去，刚张嘴想道歉。
“不过……”顾承泽话锋一转，“既然接下来这个检查，是为了验证你们模型的异常报警，那你作为课题负责人跟着去看看，也算合理。”
他话锋又是一厉，盯着苏弋伊叮嘱道，“一会儿我会让王霖带病人去超声室，你跟我一起去。但你要记住了，只能带耳朵带眼睛，不许带嘴。在病人跟前，一个字都别多说，明白吗？”
苏弋伊眼睛瞬间一亮，赶紧点头，“明白！绝对不乱说话！谢谢顾主任！”
一直没吭声的高耀文在旁边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小师妹这是在玩火，可他也知道那真相有多重要。他低下头，把自己眼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全藏了起来。
顾承泽既然开了金口，王霖自然不敢有二话。
他冲高耀文和苏弋伊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病房准备，带患者直接去超声室。”
王霖前脚刚走，高耀文也站起身，把西装扣子系好，冲顾承泽笑了笑，“那今天我们就跟着顾主任长长见识了。”
顾承泽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