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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推开会议室的门，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径直往心胸外科的超声检查室走去。
顾承泽走在最中间，白大褂穿得笔挺，他感觉到刚才讨论时气氛有点紧绷，这会儿便侧过头，存了点活络气氛的心思，语气挺随和地找苏弋伊搭话，“小师妹，听说你们搞的那台双主刀手术干得漂亮，挺顺当啊？”
他两手抄在兜里，走得不紧不慢，眼里藏不住那点赞赏，“这事儿在咱们圈里都传开了。程靖家伙手术风格激进，但任直又是一个稳健派，两人在脑干这种针尖大的‘禁区’里动刀，确实有两下子，听说两人配合的还不错，一个激进一个沉稳，居然还配合挺好，最后那收尾功夫，做得也是滴水不漏。”
苏弋伊跟在旁边，听得后背直冒虚汗。收尾漂亮？差点把命收进去了！她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含含糊糊地应道，“是啊，程主任和任主任配合得确实挺默契……”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TEE（经食管超声心动图）检查室。
这地方顾承泽提前打过招呼，专门腾出了一台配置最高的高帧率设备。趁着等病人的空档，顾承泽走到仪器跟前，指着那根带探头的黑色细软管，又犯了老带教的职业病，顺嘴就给苏弋伊讲开了。
“这是目前最新的三维探头，分辨率比咱们平时做的经胸超声强出不是一星半点。待会这玩意儿从食管里滑进去，正对着左心房后壁。不管那地方藏了什么猫腻，在多普勒扫射下，基本上能看个七七八八。”
苏弋伊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盯着那台还没亮起的屏幕，手心竟然冒了汗。这种未知的紧张感，比第一次上手术台还让她心慌。
等了约莫十分钟，门又开了。
王霖手里捏着病历，后头跟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
苏弋伊抬头看去，这就是那个叫熊伟的病人啊。三十来岁的年纪，但这大哥的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正上方，就剩下那么几根倔强的头发在那勉强撑着场面。
整个人看着有一股子虚胖，肚子微微凸起，眼底下两团青黑，活脱脱一个被工作掏空的虚弱样。即便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那紧绷的下巴和冷淡的眼神，还是透着股子大厂高管那种派头。
顾承泽迎了上去，语气温和却很有分寸，“熊先生，情况王医生应该说过了。你的心脏后壁在常规影像上看着有点运动异常，咱们现在得通过食管超声再仔细探一探。”
熊伟皱了皱眉，眼里透着点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行，麻烦顾主任了。只要能尽快看好病，我都配合。公司那边还有一个重要项目等我回去推进，真没时间在医院一直耗着。”
顾承泽没多废话，给护士递了个眼神，让带去检查床上准备。
而就在熊伟转身脱鞋上床的这短短几秒钟里，站在角落的苏弋伊，眼神瞬间变了。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启了“天眼”。
视线瞬间穿透了那层微胖的胸肌、勒得紧紧的肋骨，跨过跳动的心包，精准地锁定了左心室后壁的基底段。
心肌正有力地跳着，收缩，舒张。
就是这里了！
苏弋伊聚精会神的看过去，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倒抽一口冷气。
在普通影像里干干净净的心肌深处，赫然盘踞着一个微小的灰白色肉瘤状物体！它像一只隐蔽的水蛭，死死锚定在心内膜下浦肯野纤维网的附近，随着心肌每一次剧烈的收缩，它那与周围肌肉完全不同的刚性材质，就在拉扯着周围的神经传导束。
这不是舅妈膝盖里那种金属螺钉或者钱峰那种金属丝！
这东西外层包裹着极度类似人体组织的生物伪装，它的质地、形态，简直和昨天在李臻脑干边缘取出来的那个东西如出一辙！
苏弋伊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她盯着熊伟那张因为长期高压而显得疲惫冷漠的脸，脑子里疯狂转动。
他也是被下药了吗？
不，不对，病历里说他年前做过急性阑尾炎的微创手术。
难道有人趁着那个机会，顺着他的隔肌，悄无声息地将这根带有伪装的东西一路送到了心脏边缘？
没等她往下想，熊伟已经喝了局麻药，侧躺在了床上。
顾承泽已经戴好了手套，动作稳当又轻巧，把超声探头顺着食管送了进去。
屏幕亮了，彩色的影像开始上下跳动。
苏弋伊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同时又用“天眼”死死锁定着熊伟体内的那个异物。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TEE高频超声波的扫射下，那个隐藏在心肌里的异物，竟然没有任何异常的活跃反应。它没有像李臻脑子里那个东西那样发疯、蠕动，它就像一个死物一样，安静地待在那里，机械地随着心脏跳动而拉扯。
这是为什么？
苏弋伊眉头紧锁。是因为植入的区域不同，心脏本身就是靠机械收缩跳动的，所以它不需要主动释放电信号去干扰？
它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坚硬的物理锚点，靠着心脏自身的剧烈跳动，就能造成局灶性的机械切割，从而诱发恶性心律失常？
如果是这样，那也太精密了。
这种因地制宜的杀人手段，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站在另一边的高耀文，虽然目光看着超声屏幕，但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苏弋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师妹那瞬间变化的脸色，以及她紧紧攥成拳头、隐隐发抖的双手。
他眼光沉了沉，不需要任何言语，他立刻意识到，这丫头绝对是又发现了什么异常。
这会儿，顾承泽正全神贯注盯着彩色的血流图，看了整整五分钟，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安抚了熊伟几句，说没什么大事，然后给王霖使了个眼色，让把人带回病房。
王霖很有眼力见地扶着熊伟走了，顾承泽摘掉手套，转身走到外间。
他看着高耀文和苏弋伊，眼神里透着外科医生的严谨，语气沉稳地得出了结论，“你也看到了，组织多普勒显示，这块局部心肌的应变确实存在异常。但是，依然未见任何明确实体占位或者钙化结节。”
“从现在的证据来看，这性质还是定不了。结合他总熬夜、抽烟，我更觉得这是局部心肌出了毛病，或者是早期的纤维化。”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儿归心内科管，慢慢养着。就凭这点儿异样，还没法让我改掉原定的搭桥加瓣膜置换的手术方案。”
苏弋伊听完，急得心里像着了火。她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纤维化，那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生物炸弹！
可是，面对顾承泽这种极度遵循“实证”的外科专家，她没法开口，也没法说出那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