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下行,凌晨的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担架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白策一马当先,带着苏弋伊和闵苏华快步冲进急诊抢救区。
急诊首诊医生一眼看到白策那身白大褂,立刻迎了上来“白医生,这边!患者74岁,在家突发左侧肢体偏瘫伴呕吐,入院时已经浅昏迷了。刚出的CT,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量非常大,中线已经明显偏移。”
白策没有废话,大步跨进抢救间,苏弋伊和闵苏华紧随其后。
病床上的老人呼吸深沉且粗重,脸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呕吐物的痕迹。
“家属呢?”白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笔电,一边转头问急诊医生。
“120送来的时候就跟了个保姆。”急诊医生也是满头大汗,“保姆说老人家平时一个人独居,这会儿她正躲在外面走廊给老人的子女打电话,催人赶紧过来呢。”
白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走到床头,翻开老人的左眼睑,光束一扫,“左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右侧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闵苏华熟练地掏出叩诊锤,在老人足底快速划过,又迅速按压眶上神经测试刺痛反应,语速飞快地评估着,“刺痛能睁眼,但没有主动语言,GCS评分大概在7分左右。左侧Babinski征阳性。”
同一时间,苏弋伊站在床尾,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老人的头部,她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老人的颅骨。
右侧基底节区,一团巨大的暗红色血肿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正疯狂挤压着周围脆弱的脑组织。
出血量绝对不止50ml,甚至逼近70ml!
更致命的是,血肿的压力已经把脑室挤压变形,中线结构向左侧明显推移,脑干边缘正承受着极其危险的压迫。
就在这时,抢救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爸在哪?我爸人呢!”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慌乱地响起。
“医生!刚送来的田原在哪个床?”
另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焦急。
急诊医生立刻转身迎了出去,“是田原的家属吗?在这边,跟我来!”
听着门外的动静,闵苏华转头看向白策,神色凝重,“白医生,病人情况很不好,瞳孔变化说明颅内压还在持续升高。必须得急诊开颅减压,清除血肿,不然随时可能发生脑疝。”
“我同意闵医生的判断。”苏弋伊紧接着开口,她用严谨的医学逻辑将刚才透视到的画面包装起来,“从传上来的CT影像和现在的体征进展来看,出血量极大,中线偏移严重。保守治疗绝对压不住这股压力,一旦形成颞叶钩回疝,就彻底没救了。”
白策弯下腰,伸手再次确认了老人的呼吸频率和四肢肌张力。几秒后,他直起身,脸色沉重得像一块铁板。
“必须马上手术。”他转头看向两人,语速极快,“你们俩留在这里,先按紧急降颅压处理,推甘露醇,备血,做术前准备。我出去跟家属谈话签字。”
“明白。”
闵苏华立刻点头,转身去给护士下医嘱。
白策扯开抢救间的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外,田磊、田浩和田婷婷三兄妹正被急诊医生引到门口。
“我是神经外科医生白策。”白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三人,没有任何客套,直奔主题,“患者是右侧基底节大面积脑出血,情况极其危重。现在必须立刻进行急诊开颅血肿清除加去骨瓣减压手术。现在做,人醒过来的概率很大;如果再拖下去,一旦形成脑疝,最好的结果也是植物人。谁来签手术同意书?”
田磊一听“开颅”两个字,脸色瞬间白了。
他不安地搓着手,眼神躲闪,“这……医生,我爸都74了,年纪这么大,开颅……开颅这人还能好吗?万一下不来手术台怎么办?”
“是啊,医生,”二儿子田浩接话接得极快,眉头紧紧拧着,满脸写着麻烦,“这么大的手术,做完以后人不也得废了瘫在床上?这后续的费用得是个无底洞吧?这钱要是打水漂了……要不,咱们先保守治疗看看?”
听到两个哥哥的话,田婷婷急得眼睛都红了。作为内科医生,她太清楚这种出血量保守治疗意味着什么。
“大哥,二哥!你们在犹豫什么!”田婷婷一把拽住田磊的袖子,声音发颤,“爸现在脑出血,保守治疗就是等死!只有开颅才有希望!听医生的,马上签字啊!”
“婷婷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田浩一把甩开手,拔高了音量,“你平时去看过几次爸,现在爸出了事,你要开颅,万一以后爸成了植物人,这责任算谁的?我家里一堆烂摊子,我可承担不起这后果!”
“你——!”
田婷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田磊夹在中间,痛苦地抱着头,“再商量商量,咱们再商量商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三人的争吵在生死攸关的急诊走廊里显得尤为刺耳。
听着这几天互相推诿的动静,白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在神经外科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性。
他猛地加重语气,沉冷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走廊里的争吵,“商量?你们以为现在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吗?我最后说一遍,二十分钟!如果二十分钟内再不推上手术台,病人就没了!到时候你们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
丢下这句冷硬的警告,白策懒得再看那两个懦弱推脱的男人,转身推开抢救间的门走了进去。
一门之隔,苏弋伊站在病床边。
外面那些刺耳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看着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因为昏迷而毫无知觉的老人,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发堵。
田原那张苍老的脸庞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老人这一辈子在帝都这种地方,能把三个子女拉扯大,也是不容易的吧。也许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这一刻,他的亲生儿子们在门外盘算的,却是推诿责任和开颅废钱。
父母对子女的付出从来不计代价,可为什么轮到子女回报时,却要被摆在天平上反复衡量得失?
“推了一百甘露醇了。”
闵苏华走过来,看了一眼监护仪,声音绷得很紧,“心率开始变慢,血压还在往上飙……这顶不了多久的。”
白策站在床尾,看着监护仪上不断报警的红色数值,用力咬了咬牙。医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抢救床上,哪怕门外的家属像一滩烂泥。
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号码。
“喂,一线吗?我是白策。”
白策的声音冷得可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急诊抢救室,74岁基底节大出血,马上形成脑疝。家属推诿不签字,但病人撑不住了。我申请启动紧急医疗干预预案,请全院立刻会诊,通知医务处总值班马上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