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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力永宁刚刚从睡梦中惊醒，多年的神外一线生涯让他对半夜响起来的电话铃声有着本能的敏锐。
他几乎是接到电话的瞬间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听着电话里白策说的情况，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知道了，马上按危重流程走，我十五分钟到！”
挂断电话，他抓起旁边的衣服，飞快的套上衣服，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等他坐进车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响起，力永宁熟练地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医务处郭主任的电话。
“喂，老郭，你在值班室吧？我是力永宁。神外急诊来了个基底节大出血的病人，情况不是很好，随时可能脑疝。但是家属扯皮，死活不签字。白策那小子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你现在作为医务处总值班，立刻到急诊抢救室去一趟，这事儿你得出面才行！”
电话那头的郭主任显然也是刚被吵醒，但职业素养让他瞬间清醒，“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而在医院急诊抢救室这边，白策挂了电话，转过身，那双眼睛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门外还在拉拉扯扯，争吵不休的三兄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上头。
他大步走到门口，对满脸为难的急诊医生说，“把他们带到旁边的谈话室去，这里是抢救区，太吵了，影响抢救。”
急诊医生早就听得头疼，闻言连连点头，转过身，连劝带拉地打断了三人的争执，“家属请跟我来，别在这里堵着通道！”
说着，便半强迫地将几个人拉进了旁边的独立谈话室里。
耳边终于清净了些，白策才重新回到抢救间。
“白医生，现在怎么办？”苏弋伊几步走到白策身边，声音都带着焦灼，“等一线来，还来得及吗？”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病床上的老人，在她的“视野“里，老人颅内那团巨大的血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压迫着脑干的血肿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灰暗的缺血信号。
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在把老人往死亡线上推近一步。
闵苏华盯着不断滴落的甘露醇和监护仪上依旧居高不下的血压，内心的无奈几乎要呼之欲出，她转头看向白策，“甘露醇已经推完了，目前用硝普钠泵着血压，但心率掉到了50次/分，呼吸也开始变得不规律，是典型的库欣反应，颅内压已经高到极限了。”
“力教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白策咬了咬牙，“他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已经通知了医务处总值班的郭主任，他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都是急切，“什么情况？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来人正是医务处的郭主任。
白策立刻上前几步，用最简练的语言把田原的病情、影像学结果、家属的态度以及目前病人面临的濒危状况飞快地汇报了一遍。
郭主任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扫了一眼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老人，立刻说道，“不能再等了！白策，你现在立刻打电话摇麻醉科下来紧急会诊，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手术间！”
他顿了顿，又严肃的补充道，“不管家属签没签，术前准备绝对不能停！你们做好随时推床进手术室的准备，家属那边，我去找他们谈！不”
“是！”
白策重重点头。
郭主任说完，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着谈话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白医生，那我们抓紧先控制血压，做术前准备吧。”
苏弋伊立刻说道。
白策看了她和闵苏华一眼，“对，你们俩先给病人备皮、插尿管，做好术前准备。我立刻摇麻醉！”
抢救间里，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每个人的动作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加快到了极致，但是又相当的井然有序。
与此同时，谈话室内。
郭主任推门进去时，田家三兄妹正相对而坐，气氛压抑，显然还是没谈妥。
“我是医务处主任。”他开门见山，目光沉静地扫过三人，“各位，时间紧急，我就不绕弯子了。你们父亲现在的情况，用九死一生来形容都毫不为过。左侧瞳孔已经散大，这意味着脑疝随时会发生，一旦呼吸心跳停止，就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手术是唯一的希望。”
他看着仍在犹豫的田磊和田浩，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开颅手术风险大，你们有顾虑是人之常情。但作为子女，在这种生死关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考虑如何尽最大努力保住父亲的命？而不是去预设那些还没发生的最坏的结果？”
“我希望你们家属能郑重考虑，每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在消耗老人家生存的希望。”
谈话室里，田磊痛苦地抓着头发，田浩则别过脸，眼神闪躲。
看着两个哥哥这副懦弱逃避的嘴脸，再听着郭主任嘴里那几乎宣判死刑的倒计时，田婷婷终于是忍不了了。
作为一名内科医生，她太清楚老父亲现在正在经历怎样的生死关头。
“大哥！二哥！”
田婷婷站起身，眼眶猩红，冲着对面的两人怒吼，声音尖锐还带着哭腔，“你们要犹豫到什么时候！那是生我们养我们的亲爸啊！”
她指着田磊，声音发颤，“大哥从小惹了多少祸？你做生意赔钱，爸拿出养老金给你填窟窿，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又转头指向田浩，眼泪夺眶而出，“还有你，二哥！你生病做手术，你老婆不来陪床，都是爸在医院陪你！守了你三天三夜，他那时候都50多岁了！他一步都没离开过！他嫌弃过你们麻烦吗？他有过半点犹豫吗？！”
田婷婷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凄厉，“现在他老了，躺在那儿命悬一线，你们就是这样对他的？说到底，你们不是怕他下不了手术台！你们就是怕他手术以后瘫了、傻了，需要人照顾，你们就是嫌麻烦！嫌他是个累赘！”
被戳中了心底最阴暗的心思，田磊和田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们怕，我不怕！！”田婷婷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们不愿意签，我签！你们能忘记他怎么把我们拉扯大的，我不能！我忘不了他满头白发还半夜给我送饭！！”
骂完两个哥哥，她才转过身，红着眼睛看向郭主任，“郭主任，我签…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身形瘦弱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女人，在医疗系统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郭主任此刻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生的是个女儿。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按照规定，只要有直系亲属签字同意就行。”
说完，他立刻转头对守在一旁的急诊医生说道，“去把手术同意书拿过来！”
被妹妹这么劈头盖脸地当着外人面一通痛骂，田磊和田浩的脸上也是闪过羞愧和动摇，但那点微薄的良知显然敌不过现实的利己主义。
田浩甚至还梗着脖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可是你非要签的……你签字你负责啊！到时候要是人真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田婷婷仿佛没有听到，她接过急诊医生递来的笔和同意书，看都没看两个哥哥一眼，俯下身，在那张决定着父亲生死的纸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