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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山医院，急诊ICU门口。
徐雅和徐建国正眼巴巴地盯着那两扇紧闭的铁门。一瞧见苏弋伊和尤杰走过来，徐建国猛地站直了身子，那张脸被汗水糊得通红，一边抹脸一边急吼吼地迎了上去。
“伊伊，你可算来了。”他的嗓子干得像冒了烟，说话都带着沙哑的颤音，“辛苦你了，孩子。 我跟你妈在这儿听那些医生说这个血管那个堵的，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真是一点谱都没有。 现在你到了，舅舅这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苏弋伊停下脚步，看着平时大大咧咧的舅舅此刻背都佝偻了几分，轻声宽慰，“舅舅，别自己吓自己。 尤师兄已经把血压稳住了，最凶险的那个坎儿咱们已经迈过去了。 我先跟着进去看看外公。”
在护士站那儿，她动作利索地换上那身淡蓝色的隔离衣，扣好帽子，戴上口罩，跟着尤杰进了大门。
消毒水混合着各种抗生素的味道直冲鼻腔，一长排的监护仪此起彼伏地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响。
苏弋伊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三号床的老人。
那是她外公！
老爷子平时脾气倔得像头驴，感冒发烧都不肯吃药，这会儿却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他的左手手腕处，一根桡动脉置管直直地扎在血管里，连接着压力换能器，监护仪屏幕上的红色动脉波形随着心跳一上一下。
苏弋伊走过去，脚步有些发沉，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酸涩给憋了回去，定下神，视线渐渐变了，透过皮肉和骨头，直接“看”到了心脏。
外公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以及那根连接着心脏、此刻却成了致命威胁的主动脉，清晰地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血流湍急。
在降主动脉起始部，距离左锁骨下动脉极近的地方，内膜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高压血液顺着这道口子疯狂地灌进血管中层，把原本正常的血管壁硬生生撑出了一个巨大的假腔。
那是一个装在胸腔里的炸弹！
苏弋伊不敢大意，她把全部心思都死死盯着那个破口。这时候，一串只有她能瞧见的蓝色光屏带着红色的警告，在眼跟前飞快地蹦了出来。
【诊断：Stanford B型主动脉夹层。】
【病灶位置：破口距左锁骨下动脉开口1.12cm。】
【血管壁状态：重度动脉粥样硬化，脆性极高，假腔张力濒临临界值。】
【危急警报：随时有继续撕裂或破裂出血风险，需严格控制收缩压＜120mmHg，心率＜60次/分。】
这是她的异能给出的实时诊断，这些数据和她之前看到的数据与诊断基本吻合，但亲眼“看”到这一刻，苏弋伊心里才算是彻底有了底。
破口没继续往下撕，假腔也没破，今晚这十个小时的空窗期，就是生死线。
她的异能，从开始只能透视器官到现在连数据、反馈都能实时掌握，甚至手感都能模拟出来了。但是她平时已经很少用异能诊断这招，毕竟她是当医生的，得靠本事吃饭，不能离了这异能就看不了病、拿不动刀。
但今天不一样，躺在这儿的是她外公，她一点风险也担不起。
尤杰在床尾盯着监护仪，抽空扫了一眼苏弋伊通红的眼角，压低声音说，“行了，别在这儿抹眼泪。老爷子命硬着呢。你看，血压118，心跳68，药效上来了，稳得很。急诊这边最险的一关算过了，明天手术我得做原位开窗，这活儿一个人忙活不过来，我已经约了麻醉和影像的几个主任，等会儿去开个联合会诊，把明天的方案敲定。”
他伸手拍了拍苏弋伊的肩膀，“明早第一台，放心吧。”
苏弋伊抬起头，那股软弱的情绪已经被她藏得干干净净，“谢谢师兄，晚上我想在这儿守着，行吗？”
尤杰皱了下眉，叹气道，“规矩你懂，ICU不让家属陪着，怕感染。不过……”他招手叫过旁边的管床护士，“小李，这是我师妹，也是帝都附院的医生，更是这床的家属。通融通融，让她隔两个小时进来瞧一眼，别拦着。”
小护士也是个痛快人，“行，尤主任，只要不一直待在里面就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尤杰交代完，又对苏弋伊说，“你自己是专业的，有分寸。我先上去开会了，等手术方案一敲定，我第一时间找你们签手术同意书。”
“好，师兄你快去忙。”
等尤杰风风火火地走了，苏弋伊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死死盯着那血压数值，见没再往上涨，这才转身离开。
刚脱掉那身隔离衣走出大门，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就递到了跟前。
苏弋伊抬头，是表弟徐闵。这大男孩红着眼睛，手里还拎着个袋子，里头是几个刚热好的包子。
“姐。”徐闵这一米八的大个子，这会儿说话瓮声瓮气的，“姑姑说你刚下夜班就坐高铁赶过来了，估计都没吃口热乎的。 这走廊里风大，你先喝点暖暖胃。”
苏弋伊接过杯子，还是她平时最爱喝的那家牌子，三分糖。那股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全身，指尖总算不那么凉了。
“谢了。”她没多客套，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徐闵默默挪到她身边，姐弟俩就这么隔着ICU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其实他们也看不清什么，可这已经是他们离亲人最近的地方了。徐闵那张脸上全是自责，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走廊那一头，徐建国打完电话过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他凑到徐雅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跟知宁交代过了，老太太那边得瞒死。就说咱们在上海玩疯了，想多住两天。 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老太太那心脏，听见爸进重症室还得动刀，非出大事不可。”
徐雅坐在那冷冰冰的长椅上，不停地揉着发酸的膝盖，连连点头，“对，得瞒着。 等明天手术做完了，人平平安安推出来了再说。”
夜深了，苏弋伊捧着那杯慢慢变凉的奶茶，靠在墙边站着，旁边是坐着打盹的妈妈和舅舅，还有蹲在地上不肯回酒店的徐闵。
一家人就在这灯光下，守着门里那个硬气了一辈子的老人，熬着这个注定漫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