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间在无声地流逝。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平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苏弋伊一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就睁开眼睛,整个人瞬间惊醒,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半夜11点55分。
她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心里那股弦毫无征兆地绷紧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莫名地开始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空了,心脏猛地往下坠落。
她站起身,拍了拍脸颊,决定再去查一次房。换隔离衣、洗手、戴口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但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走进ICU,苏弋伊没有任何迟疑,她踩着几乎没有声音的步伐,快步穿过护士站,视线死死锁定了三号床的位置。
就在看清那张病床的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躺在床上的外公,此刻的模样绝对不正常!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两条灰白的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在眉心挤出极深的沟壑,脸上的肌肉群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不是他自己想动,那是人体在遭遇极度濒死痛苦时,神经系统做出的最本能的痉挛反应。
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死死抠着床单。
苏弋伊觉得喉咙发紧,她抬起头,下意识的就盯着床头的监护仪,确认体征数据。
收缩压138!
心率88!
数值正在肉眼可见地往上爬!
“外公?”
苏弋伊轻唤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她根本顾不上转身去叫值班护士了,双眼死死盯着徐忠明的胸膛,视线在瞬间穿透了所有的物理阻碍,异能几乎全功率开启。
眼前的画面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那个勉强维持平衡的主动脉破口,此刻血流速度疯狂飙升!鲜红的血液像高压水枪一样,狠狠顺着破口砸进假腔里。
假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最让苏弋伊绝望的,是这段扩张的假腔外侧,那里有一处血管壁。它长期被动脉硬化斑块侵蚀,本就脆弱不堪。现在,被里面积压的巨量血液一撑,它已经薄得像一层一戳就破的蝉翼。
砰!心脏跳动!那处薄弱的血管壁随之剧烈地向外凸起。
砰!又是一次猛烈的高压血液撞击,血管壁被撑得更加透明,上面的细微组织纹理都被撕扯得变了形。
随着每一次心跳,那处薄弱的血管壁就像一个即将吹爆的气球!
还没等苏弋伊把堵在胸口的那口冷气喘匀,她的“视野”里突然炸开一片猩红。
【诊断:Stanford B型主动脉夹层,假腔内压骤升!】
【警告:血管壁张力已突破临界值!】
【警告:濒临破裂!濒临破裂!】
【预计破裂倒计时:45分40秒!极危!】
【预计破裂倒计时:45分39秒!极危!】
苏弋伊的瞳孔在发颤。
那些猩红的警报框像真实的鲜血一样糊在她的眼睛上。
透过那片刺眼的红光,她眼睁睁“看”着那层薄得透明的血管壁,正被高压血流一下接一下地死命撞击。
每一秒都是在鬼门关前疯狂试探。
再来几下这种力度的撞击或者外公喉咙里稍微憋出一声极小的咳嗽,甚至只要他在床上稍微翻动一下身体,血管绝对会当场撕开!
一旦主动脉爆开,高压血液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灌满整个胸腔或者心包,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护士台前,直接扑向那个正在低头写记录的小李护士。
“麻烦你打电话给尤主任!马上打!”苏弋伊双手死死撑在护士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急得劈了叉,“告诉他,ICU三床的徐忠明夹层要撕了!快!”
小李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手里拿着的圆珠笔直接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扭头,目光直奔三号床的监护仪。
原本还算平缓的绿色波形,这会儿像发了疯的野马一样上下乱窜。代表收缩压的红色数字正在不断疯狂闪烁。
读数已经直接跳到了142/92。
小李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她连地上的笔都顾不上捡,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哆嗦着手指按下号码。
“尤主任,三号床血压压不住了!病人出现剧烈烦躁反应。”
病房另一头,值班的ICU二线医生听见动静,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反应极快,几步就跨到了三号床前。
苏弋伊已经退回了床边。
她不敢说自己那双眼睛“看”到了什么,只能用最快的语速,把所有的临床逻辑往外倒。
“医生,他这不是浅睡眠期的烦躁!你看他的右手,还有面部肌肉痉挛,收缩压在三十秒内飙了二十几个点,脉压差在拉大!”
她死死盯着监护仪,“这是典型的交感神经风暴!疼痛刺激加剧,内膜正在继续撕裂,假腔张力绝对到极限了!”
ICU医生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这个年轻女孩。
他没有开口去问这女的到底是谁,也没有质疑她为什么懂这些专业的临床术语。就冲她这几句直戳要害的专业判断,再看看病床上老人极其危急的体征,他立刻就做出了决断。
时间就是生命。
如果主动脉在这里再次破裂,这个病人连被推出ICU大门去手术室的机会都不会有。
“硝普钠泵速直接推到最大!艾司洛尔再推一支!”
医生转头嘶吼。
小李护士飞奔过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加药调泵, 强效降压药顺着静脉通路,以最快的速度狂飙进病人的血管里。
苏弋伊站在原地,眼睛酸涩得发痛,但她根本不敢眨眼。
她死死盯着那根脆弱的血管。
监护仪的屏幕上,血压数值在药物的强力压制下,开始艰难地往下掉了几个点。
135,130,125……
毫无作用。
在她的“视野”下,残酷的真相一览无余。
那处被撑到极限的血管壁,哪怕血压稍微降下来了一点点,它也无法恢复原状了。
那里已经被破坏殆尽,组织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弹性,就像一个被吹到接近透明、表面布满无数暗纹的旧气球。
它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压不住了!
药根本拉不住这头脱缰的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