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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对那个一直在角落里默默陪着的男医生微微鞠了个躬。
“谢谢，辛苦你了，医生，我先出去了。”
男医生合上手里的本子，推了推眼镜，“没事，赶紧去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吧，外面估计都快急疯了。”
苏弋伊扯掉头上的蓝色无菌帽，胡乱揉了一把被汗水浸得贴在头皮上的头发，推开示教室的门，步履匆匆地往手术室大门方向走。
刚绕过走廊转角，那徐雅、徐建国、徐闵三个人就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伊伊…你外公…他…”
徐雅飞快的扑上来，两只手扶着苏弋伊的胳膊，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问不出来。
徐建国就站在苏弋伊半步开外的距离，没有再冲上去，只是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满满期盼的盯着苏弋伊，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
旁边的徐闵干脆屏住了呼吸，拳头捏得死紧。
看着三人的反应，苏弋伊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放心，手术特别顺利。”
边说，她边反手握住徐雅发冷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真实而喜悦的笑，声音清亮，“破口封死了，外公挺过来了，一会儿就会推出来了！”
“哎！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徐雅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断了线。她双腿一软，要不是苏弋伊死死拽着，当场就得瘫在地上，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这就好，这就好……”
“太好了！太好了！”
徐建国猛地转过身，举起手臂抹了把脸，手臂下挡住的眼睛湿润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狠狠抹了把脸，“这倔老头子，命是真硬！”
徐闵站在后头，长长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嘴角咧到了耳根，整个人也是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当口，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滴”的一声，缓缓向两侧退开。
“家属让一让！推车出来了，别挡道！”
护士在前面开道，徐忠明躺在平车上被推了出来。他这会儿还在深度麻醉中，嘴里插着气管导管，双眼紧闭。
脸色虽然还是透着股病态的灰白，但挂在床头的转运监护仪上，波形已经稳稳当当地跳动着，没了之前那种随时要崩盘的样子。
“爸！”
徐雅和徐建国立刻凑了上去，碍着那些管子不敢碰，只能跟在平车两边小声地喊。
尤杰和李主任一前一后从门里走出来。两人额头上的汗把手术帽的边沿都浸透了，深色的一圈极其明显。
“尤医生！大恩大德啊！”
徐建国转头就往尤杰跟前凑，看那架势恨不得当场鞠个九十度的躬。
“别别别，家属，这套咱免了啊。”尤杰赶紧往后闪了半步，扯下口罩，大口喘着气，“手术很成功，左边血管通了，破口也堵死了。不过老爷子现在还没醒，麻醉药劲儿大，估计得再等个四个小时。这会儿先送进ICU观察。”
“哎！行！都听你们的！”
徐雅连连点头，破涕为笑。
苏弋伊走上前，拍了拍徐雅的背，“妈，你跟舅舅先跟着车去ICU门口，我跟两位主任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好好好，你好好谢谢人家，今天真是全指望他们了！”
徐建国忙不迭地应声，拉着徐雅和徐闵，亦步亦趋地跟着推车走了。
等家人走远，苏弋伊转过身，目光在两位大汗淋漓的主任身上扫过。她收起刚才安抚家人时的随性，站得笔直，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尤主任，李主任，今天真的辛苦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外公今晚绝对扛不过去。”
尤杰扯开领口的扣子，笑着打趣，“哟，小师妹这会儿知道客气了？刚才在ICU门口揪着我吼的那个劲儿呢？”
苏弋伊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没接茬。
尤杰也没真想逗她，转头指着旁边的李主任介绍，“给你正式介绍下，咱们心血管外科的李大主任。今天要是没他这尊大佛把主支架定得那么准，我后头的原位开窗也干不成。这可是实打实的业内大牛。”
“别，别给我戴高帽。”李主任也是累得够呛，一边揉着发酸的老腰，一边笑呵呵地看着苏弋伊，“小姑娘挺不错，临危不乱。听尤杰说你是耿教授的关门弟子？名师出高徒啊，刚才在急诊那临床判断够准的。”
“李主任您过奖了，今天您那下定导丝和释放支架的手法，我可是隔着玻璃看了个真切。”苏弋伊这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稳得让人叹为观止。”
“行了行了，你们同门叙旧吧，我这老骨头是真熬不住了。”
李主任摆摆手。
大半夜被拉来当救火队员，这会儿精神一松，困意全上来了。要不是今晚值二线班，他也不会被尤杰这小子抓到。
“走了啊，尤主任。”
“谢了啊，老李，回头请你喝咖啡！”
尤杰大着嗓门喊了一句。
送走李主任，他甩着发酸的胳膊，示意苏弋伊跟上，“走，去我办公室喝口水，我这嗓子快冒烟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尤杰把自己砸进那张磨得发亮的转椅里，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过去给苏弋伊，自己拧开一瓶，灌了小半瓶，才长舒一口气。
“全程都看见了？”
他把水瓶搁在桌上，挑眉看向苏弋伊。
苏弋伊拿着瓶水，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点点头，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亮光，“看见了。师兄，你那手穿刺的功夫真绝了。在那么窄的血管里，盲穿覆膜，连多半毫米的偏差都没有，那个突破感抓得太准了。说实话，这活儿国内能干得这么漂亮的，绝对数得过来。”
尤杰听得浑身舒坦，哈哈笑了两声，“行了，少拍马屁。也就是运气好，加上老爷子那根左锁骨下动脉没长歪。”
他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倾，上下打量着苏弋伊。
“你在咱们那群里挺出名的，现在是在神外轮科是吧？跟着程靖那组？”
“嗯，是的。”
尤杰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脸上透着股过来人的深沉，“程靖这人吧，技术没得说，绝对的鬼才。平时看着混不吝的，对谁都笑眯眯，但骨子里极其轴。他要是认准了个什么理，那脾气点着了就是个火炮。你个小姑娘，在他手底下干活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苏弋伊回想起那次因为李臻手术取出来的东西，自己硬杠程靖的场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撞？
她早就撞过一次了，还撞得惊天动地呢。
面上她却装得乖巧，用力点点头，“我知道的师兄，我会注意。”
“行了，心里有数就行。赶紧去ICU外头守着你家里人吧，这会儿他们最需要定心丸。”
尤杰挥挥手赶人。
苏弋伊起身告辞，走出医生办公室，走廊里的空调风一吹，脑子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