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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弋伊回到ICU门口，徐建国、徐雅还有徐闵三人正眼巴巴地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伊伊回来了。”徐雅赶紧站起来，让出半个座位，“尤医生怎么说？”
“师兄说，目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苏弋伊拉过徐雅的手拍了拍，“外公还有段时间才能醒，而且接下来这几天也还得在ICU里观察，少说三天，多则一周。只要这期间支架没移位，血压也稳当，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徐雅连连点头，拍着胸口一脸后怕，"菩萨保佑，老天爷保佑！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是啊，是啊。”徐建国在一旁搓着手应和，眉头却又拧了起来，压低嗓门对着徐雅说，"妹子，这ICU一住就是好几天，我们总不能一直跟老太太说在外头玩吧？她那人精着呢，连打两天电话没人接，准起疑心。"
"是，不能拖太久。"徐雅也发了愁，"可现在怎么跟她开口？她那心脏本来就不大好，要是知道老头子差点没命了，胸口还开了刀……我真怕她一急也跟着倒下。"
"还有小闵。"徐建国看了眼旁边困得小鸡啄米的儿子，"他高三了，学校那边提前开学，老在沪市耗着也不是办法。"
"舅舅，你跟妈先别急。"苏弋伊接过话头，"外公今天刚下手术台，是最凶险的一天，老太太那边绝对得瞒住。等明后天，外公彻底清醒了，能拿手机说两句话了，咱们再慢慢透个风。就说高血压犯了，住了两天院，放了个支架，夹层和急救的事儿一个字都别提。"
"这法子行。"徐建国一拍大腿，"老太太只要听见老头子的声音，心就能定下一大半。小闵我明早就给他买高铁票，让他先滚回去上课。"
徐闵这回没犟嘴，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事情定了，你们也别在这儿干耗着了。"苏弋伊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凌晨三点多，"ICU现在也进不去。走吧，回酒店眯几个小时，天亮了外公也该醒了，护士会放家属进去看看的。"
徐雅还有些犹豫，不太想走，"这……真能走啊？"
"能。我是医生，听我的。"苏弋伊拉起徐雅，"我总共就请了两天假，明天下午就得赶高铁回帝都，附院那边一堆活儿堆着呢，不能全甩给别人。我现在急需一张床休息一下。"
徐雅一听女儿明天就得走，心疼劲儿立刻压过了所有犹豫，赶紧攥紧苏弋伊的手，"走走走，快回酒店。你这连轴转的，真是要命了。"
徐建国之前在医院附近临时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了两间房。
推开酒店的房门，苏弋伊觉得自己连骨头缝里都跟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脚。
"伊伊，你先去洗洗。"
徐雅把干净毛巾递过来，看着女儿满脸疲惫的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
苏弋伊点点头，走进浴室，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消毒水味儿、汗味儿，混在一块被水流冲进了下水道。
她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半闭着眼走到床边。被子拉开，躺下，脑袋一碰枕头，意识就像被人按了关机键，也就一分钟，彻底睡沉过去。
徐雅轻手轻脚走过去，帮女儿把薄被拉到肩头盖好。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借着台灯那点光，看着苏弋伊略显消瘦的侧脸。
这是她的女儿。以前小小一只的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长成了这个家最稳固的那根顶梁柱。
徐雅关掉所有灯，房间暗下来，她在另一张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不偏不倚扎在苏弋伊眼皮上。她在快捷酒店偏硬的床垫上翻了个身，胳膊一阵酸。
走廊外面传来保洁阿姨推车碾过地毯的闷响，硬生生把她从深沉的睡眠里拽了出来。
苏弋伊猛地睁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坐直了身子。转头一看，旁边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板板正正，连个褶子都没有。
妈妈不在。
床头柜上搁着房卡，底下压了张撕下来的便签纸，字写得有点飘：妈去医院守着了，你太累，我就没叫你，你多睡会儿，饿了自己下楼买口热的。
苏弋伊摸过手机，屏幕亮了，九点一刻。这一觉睡得够狠！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掀被子下床，冲进洗手间，冷水胡乱泼了两把脸，那种连轴转之后的脱力感总算被冷水激退了一大半。随便套了件干净白T，背上包，直奔仲山医院。
仲山医院，急诊ICU外。
白天的走廊跟昨晚一样热闹，家属们挤挤挨挨靠着墙根，有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
苏弋伊一眼就瞧见了角落椅子上的徐雅。比起昨晚那种天塌了一样的慌乱，她现在明显稳了不少。虽然眼窝深陷、眼袋大得吓人，但脊背挺直了许多。
“妈。”
她走过去，把路上买的热豆浆塞进徐雅手里。
徐雅抬头接过来，顺手理了理女儿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怎么不多睡会儿？这黑眼圈，跟抹了锅底灰似的。不是让你自己吃嘛，还给我带。"
"睡够了，我也吃过了。怕你来太早没吃东西，顺手带的。"苏弋伊在旁边坐下，四下扫了一圈，"舅舅跟小闵呢？"
"你舅送小闵去虹桥站了，这会儿估摸着都上车了。"徐雅抿了一小口豆浆，凑近压低声音，"走的时候那小子还红着眼眶呢，让他爸踹了一脚才老实走了。我给他们爷俩下了死命令，回了老家，就是牙关咬碎了，也不许在老太太跟前漏半个字。就说咱们几个在沪市逛外滩逛得乐不思蜀，还要多待几天。"
正说着，ICU厚重的气密门“滴”的一声弹开。
小李护士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记录本喊，“三床家属！三床家属在不在？”
“在在在！”徐雅腾地站起来，手里豆浆差点泼出去，脚下一绊，连跌带撞地扑过去，“护士，我爸他……”
“别急，老爷子醒了。”小李护士笑了笑，“麻醉劲儿过了，气管插管刚拔掉。你们去换件隔离衣，进来看看吧。不过别待太久，病人要静养。”
徐雅捂着嘴，连连点头，“哎！哎！谢谢！谢谢你们！”
换上无菌隔离衣，戴好帽子口罩，母女俩一前一后进了ICU。
三号床。昨天半夜还在鬼门关上晃悠的徐忠明，此刻平平稳稳躺在病床上。嘴里那根粗长吓人的气管导管不见了，换成了个轻便的透明氧气面罩。监护仪上的线条走得稳稳当当，那些刺眼的红色报警数值一个都没了。
"爸……"徐雅刚走到床尾，声音就抖了。
她一步跨上前去，双手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您吓死我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