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仲明快速回到办公室,坐下,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键的手指有些打滑,拨错了两个数。
他咬着牙挂断,重拨。
“嘟——嘟——”
“喂,校长啊,是我,仲明。”
电话接通的瞬间,耿仲明硬生生把嗓子眼里的颤音压了下去,换上了平日里那种沉稳的腔调。
“打扰您休息了。苏弋伊申请提前毕业那事儿,材料我全拢齐了。您看最快什么时候能上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诧异他催得这么急,“仲明啊,规矩你是懂的,这事儿阻力不小……”
“我懂。”耿仲明截断了话头,语气有些强硬,“但是这学生底子厚,天赋极强,而且过去轮科的老师评价也极高,她经得起查。我只要个流程通道,最快什么时候?”
“……下周二吧,正好有个临时学术会。你把院方代表叫上,临床考核的方案得当场定。”
“好。下周二见。”
挂了电话,耿仲明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窗外,帝都傍晚的残阳像血一样糊在玻璃上。
不能等了!一点都不能等了!
人既然已经踩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把苏弋伊推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推到学术的高台、推到聚光灯下!
当她成了附属医院乃至全国医学界盯着的天才新星,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手,想动她就得掂量掂量。
哪怕被嫉妒,哪怕被非议,也比悄无声息地的死了强!
帝都医学院,大门口。
Nagi走出这个带着古朴气息的学校大门。八月帝都的晚高峰,热浪卷着汽车尾气扑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路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正热得一边扯领口一边骂娘。Nagi裹着长袖的米色风衣,额角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她站在树荫下,随意地摸出手机,单手点开一个极其隐蔽的应用。
屏幕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手指飞快敲击。
【Target Level 1 - Loss confirmed.】(目标一级-损失确认)
【附属医院+甫外医院,具体执行者未锁定,需进一步渗透临床层。】
【建议激活本地节点配合排查。】
发送。进度条一闪而过,界面瞬间自动销毁,退回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备忘录。
Nagi把手机滑进兜里,抬起手,朝着路边驶来的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招了招。车停稳,拉门,落座。
“师傅,王府半岛。”
她开口,声音又软又轻,带着点让人极舒服的温吞。
北京的哥是个自来熟,一边打表一边从后视镜里瞅她,“好嘞。哟,姑娘,这大伏天的您穿这身,不嫌捂得慌啊?不过看您这气质,大学里教书的吧?”
Nagi偏过头,看着窗外堵成一长串的红尾灯,嘴角那抹温顺的笑意刚刚好,“师傅眼神真好。教点心理学,这不刚下课。”
“我就说嘛!满腹诗书气自华!”
的哥乐了,开始侃大山。
车厢里冷气开得足,Nagi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身子放松地陷进座椅里。她闭上眼,脑子里过着附属医院神经外科和心外科的那长串名单。
那么多医生,到底哪一把手术刀,切断了她的线呢?
真期待啊。
这次换个什么角色呢?得好好想想。
第二天一早,帝都的阳光依旧刺眼。
苏弋伊跟往常一样准时到神外,她站在更衣室的柜子前,脑子里再次闪过昨天下午在医学院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对方身上那股极度违和的生理体征,如同静水深流般缓慢而强悍的心跳,以及在三十多度高温下毫无散发的热量,这些违和都让她有着万分警惕,但她实在没有时间去深究。
换上白大褂的那一刻,苏弋伊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清空,专注于眼前。
例行早交班结束。
大家正准备散开去查房,彭超合上记录本,抬头看了过去,“苏弋伊,你留一下。”
办公室里的人动作齐刷刷一顿,程靖也瞥了苏弋伊一眼,没说什么,带着白策和吕贤先出了门。
等门关上,彭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上,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透着一丝丝急切,“耿教授昨天跟老校长通了气,医务处那边也接到消息了。八年制申请提前毕业,苏弋伊,你知道这在附院意味着什么吗?”
苏弋伊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意味着打破常规,也意味着我必须接受比平时严苛数倍的审核。”
彭超盯着她,“不仅是严苛。一旦启动程序,全院的眼睛都会盯着你。你哪怕在台上手抖一下,缝错一针,都会被放大成医疗事故的隐患。你…准备好了吗?”
他知道,也许是自己之前说的那句话,触动了苏弋伊申请提前毕业,但是他要知道,苏弋伊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准备好了。”苏弋伊没有半分退缩,有条不紊地陈述自己的底牌,“SCI一作论文已经录用,GPA排名第一,所有理论课程满绩点。心胸外科的轮转,我计划在急诊期间利用心血管危重症抢救的交叉病例同步完成。至于最后的临床大考,我随时接受院方的任何考核方案。”
彭超听着她一条条列出准备,眼底的丝丝忧虑慢慢褪去,化作了难得的满意。他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但天赋高又如此沉稳的,太少见了。
“好。”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掷地有声,“只要耿老能把你的申请推上临时学术委员会的桌子,我作为院方代表和神外大主任,这一票,我全力支持你。”
苏弋伊心头一松。这份来自副院长的背书,是她拿下的第一个关键筹码。
然而,医院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到两天时间,苏弋伊申请提前毕业的消息,就像一颗巨石砸进了附院这片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里,迅速激起千层浪。
在封闭且论资排辈极其严苛的医疗圈子里,消息在口口相传中极易变味。
最初“天才的挑战”,很快就被添油加醋,扭曲成了“年轻人的狂妄”、“不自量力”、“哗众取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