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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这东西，在封闭且论资排辈极其严苛的医疗圈子里，传得比病毒还快。神外大办公室里，空调吹着冷风，气氛却透着股微妙的燥。
吕贤压着嗓子，南方口音里那点黏糊劲带着酸味，他用胳膊肘捣了捣旁边一个心外转过来的规培生，下巴往苏弋伊空着的座位上一扬，“听说了没？人家要提前毕业。咱们天天熬夜写病历，人家可是要直接飞升了。”
规培生撇了下嘴，满脸不屑，“真当附院是她家开的？这得多大的脸，才敢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强？哗众取宠。”
白策正埋头敲键盘，听见这话手底下一顿，眉头死死拧起，刚转过椅子想开口骂两句，门就被推开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连鼠标点击声都透着心虚。苏弋伊没理会这些，她手机震了震，是高耀文发来的微信：【来我办公室一趟。】
普外二科，高耀文办公室。
门被关死。
高耀文没穿白大褂，只穿着平整的浅蓝色衬衫，站在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过去，“怎么突然这么急？”
他没绕弯子，温润的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眼神沉静地看着她。
苏弋伊接过纸杯，手指被水温熨着。她没提异能，也没提自己预感到的危险，只是抬眼看着对方，语气很稳，“师兄，我想试试。”
高耀文沉默了，盯着这个小师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从钱峰那件事开始，他就隐约感觉到，这丫头背着一堆他看不透的东西，沉得能压死人。
但他没往下挖。每个人都有只能自己咽的血。
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苏弋伊的肩膀，“论文要是缺资料或者数据，来找我。别把自己逼得太狠，弦绷太紧容易断。”
苏弋伊心口一暖，郑重地点头，“谢谢师兄。”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高耀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伊伊，不管别人怎么说，师兄信你。”
苏弋伊脚步微顿，喉咙有些发紧，“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
下午，结束一台手术，程靖脱下无菌服，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笑意。在他从更衣室出来，跟家属沟通完手术结果。他突然对着从手术更衣室的出来的苏弋伊勾了勾手指，带着她走到走廊的靠窗角落。
这边比较偏，也比较安静。
程靖双手抱胸，长腿随意地交叠着靠在墙上，眯着眼，“听说，你让老师帮你申请提前毕业？”
苏弋伊对上他的视线，没躲闪，“是的。”
气氛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头顶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突然，程靖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笑声变大了些。
“行啊。”他放下手，走到苏弋伊面前，眼神犀利，“不愧是老头子的关门弟子，也是我疯刀带出来的小师妹，够狂。”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不小，“你想飞，师兄我没意见，还挺期待。我也想看看，你能长成个什么样的小疯刀。”
“但是….”程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现在我是你的带教。带教就有义务提醒你，这条路走不好，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
苏弋伊没有半分动摇。
程靖盯着她的眼睛，满意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回头说了句，“明天下午那台颈髓室管膜瘤，你还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要是被外头那些闲话影响了分寸，我照样一脚把你踹下台。”
苏弋伊听懂了他特有的撑腰方式，微微低头，“好。”
晚上下班，苏弋伊刚走出医院大门，微信就疯狂弹消息。
王晨：【（震惊表情包）】
王晨：【苏大学霸，你在搞什么大新闻？我老爹今晚吃饭的时候说，卫健委接到医学院的正式函件了，明天要联合开会研讨我们这届有个八年制申请提前毕业的事！那人是你吧？绝对是你吧！】
苏弋伊单手打字：【是的。】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了又闪，停了又闪，足足折腾了半分钟。
最后跳出来一条：【不管结果怎样，我挺你！你要是真成了，那就是前无古人，说不定也后无来者。我以后出去吹牛都有资本了。】
苏弋伊看着屏幕，笑意直达眼底：【借你吉言。】
同一时间，呼吸科走廊。
杨秀秀刚下夜班，手里还拎着半杯冰美式，迎面撞上两个同届的规培生。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苏弋伊，简直没把咱们八年制放在眼里。这叫什么？好高骛远！”
“可不是，仗着几个主任喜欢她，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杨秀秀的火气“噌”地就撞上了天灵盖。她把冰美式往旁边护士站的台子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指着那两人的鼻子就开喷。
“说什么呢！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吧？苏弋伊今年全院青年技能大赛拿的第一，你们拿的第几？人家SCI一作已经被顶刊录用了，你们综述憋出来没有？GPA全班第一，出科考核全A！这叫好高骛远？这他妈叫有真本事！”
东北大妞的嗓门穿透力极强，走廊里几个护士都探头看。
“你们谁有这本事，谁再去放这闲屁！做不到就给我闭嘴！”
那两人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势被彻底压住，灰溜溜地走了。
杨秀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拿起咖啡，掏出手机就给苏弋伊拨电话。电话刚接通，她那大嗓门瞬间劈叉，变成了能掐出水来的温柔，“伊伊宝儿呀，下班没呢？”
电话那头苏弋伊刚走到地铁站，听见这动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秀秀，你好好说话。”
“哎呀，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杨秀秀吸了吸鼻子，“外头那些嚼舌根的话你一个字也别往心里去。我和王晨，还有陈滕那个闷葫芦，都绝对站你这边！你往前冲，后背交给我们！”
苏弋伊攥着手机，晚风吹起她的头发，眼眶被吹得发热。
“好。”
这世上烂人很多，但好在，陪着她的人都很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