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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头顶的中央空调卖力地吐着冷风，隔着一侧的玻璃，外头帝都八月的毒太阳烤得树叶直打蔫儿。
一墙之隔，冰火两重天。
彭超走了几步，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他没看旁边的人，视线有点发飘地落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牌上，突然开口，“程靖，后面你要辛苦了。”
程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步子迈得散漫，笑得挺洒脱，“彭院，瞧您说的。我自己的小师妹，我当然得好好带，不辛苦的。”
彭超也笑了，可那笑意没达眼底，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轻得像是被空调风一吹就能散，“耿老有你们几个学生，真的很不错，很好……”
那尾音拖着，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感伤。
程靖插在兜里的手一顿，脚下没停，只侧过头飞快地扫了彭超一眼。彭超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刻板，下颌线绷得很紧。但程靖太敏锐了，他太清楚彭超是个什么样的人。常务副院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情绪稳定，天塌下来他连眉头都不带多皱一下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绝对不是寻常的感慨。那更像是一种……压在心底很久的、连扯带拽的隐痛。
甚至，程靖从这老头身上，隐隐闻到了一种急切的味道，像是在赶时间，拼了命地想在某扇门关上前，把人给塞过去。
程靖眯了下眼，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直觉，彭院或者耿老那边，出了什么事，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彭超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重新变得四平八稳，“行了，赶紧去跟苏弋伊说。这几天也算让她稍微喘了口气，后面的日子……可就真难熬了。双线考核，不是开玩笑的。”
程靖扯了下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痞样。他往前快走两步，回头看着彭超，挑了挑眉，“彭院放心，我是谁？绝对能把我这小师妹练出来。”
彭超看着他那股子嚣张劲儿，无奈地摇摇头，失笑出声。他摆摆手，示意程靖赶紧滚蛋。
目送程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彭超一个人在原地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斜打进来，把他的影子在水磨石地板上拖得又长又沉。
而此时，神外病区。
苏弋伊正在查房，她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夹板，目光盯着床头的监护仪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引流袋。
她伸出食指，在引流管的管壁上轻轻弹了两下，看着淡红色的液体往下走，转头对旁边的护士说，“滴速稍微调慢一点，每分钟减五滴。她左侧的血压比基础值低了十个点，注意观察两个小时后的复测数据。”
护士连连点头，在记录单上飞快地写着。
苏弋伊合上病历夹，她浑然不知，从明天太阳升起开始，她原本就紧绷的时间表，即将被彻彻底底撕碎、重组。等待她的，将是一个连喝口水、喘口气都是奢侈的未来。
查完最后一个床位，她走到走廊窗前，外头的阳光刺眼得厉害，她微微眯起眼，抬手按了按有些发酸的后颈，转身回大办公室。
与此同时，帝都另一端，王府半岛酒店的顶层套房，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Nagi坐在书桌前，冷白的光打在她那张极致柔和的脸上。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背景调查报告。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大褂，眼神清冷专注，正是苏弋伊。
Nagi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极慢地滑动，一行行往下看。
籍贯：江西某偏远县城。
家庭：单亲，母亲是个普通会计。
学历：帝都医学院临床八年制，省状元考入。
导师：耿仲明。
轮转经历：普外一、骨科、呼吸内、泌尿外……评价全优。
尤其是泌尿外，甚至有主刀记录？
Nagi的视线在“泌尿外科异常突出”和“耿仲明关门弟子”这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这份履历干净漂亮得就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完美天才。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从偏远县城出来的单亲女孩，靠着什么，能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顶尖学府和医院里，一路绿灯，飙升得这么快？
而且，那几个出事的“节点”，钱峰、李臻，虽然看起来都没直接联系，但时间线，却隐隐约约都跟这个在各科室轮转的实习生有过微妙的重合。
Nagi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哒……哒……哒……”节奏均匀得没有一丝波动，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她忽然弯了弯唇角，嘴角天然的温顺弧度里，渗出了一丝冰冷的兴味。
“天才啊……”她轻声呢喃，手指抚摸着嘴唇，“doctor最喜欢这种人…..呵呵….”
她合上电脑屏幕，拿起旁边那部特制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编辑了一条新的加密指令：
【重点监控对象追加：苏弋伊。】
【身份标签：附属医院神外在训，耿仲明弟子。】
【指令要求：提升监控等级，启动二级渗透预案。密切关注其在神外及心胸外的所有手术接触史。】
点击，发送。
进度条瞬间跑完，界面自动销毁。
Nagi放下手机，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她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帝都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光晕里。
她没有躲避阳光，哪怕那强光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映在双层隔音玻璃上的倒影里，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普通人的温度，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冰块。
耿仲明是一条死鱼，什么都不知道，也撬不开嘴。
但这个被他死死护着，正被全院大佬联手往上推的“天才徒弟”……
Nagi抬起手，指尖隔着玻璃，虚虚点在远处附属医院那个方向。
看来，她得找个合适的理由，亲自去会会这位小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