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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智的脸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比阴天还难看。
“老马，别这么看着我。”
郭主任苦笑着迎上来，把人往马智跟前领，“人我给你送过来了。手续刚办完的，院里的意思，你知道，我也难办。”
马智冷哼了一声，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那个年轻人，“元烨。留美归来，挺威风啊。怎么，二组盛不下你了，非得往我这一组钻？”
被称为元烨的年轻人收回目光，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多少恭敬，也没多少挑衅，就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自负，“马主任，我也想去二组。但院长说了，一组更有意思，更适合我。我也想看看，到底怎么个适合法。”
他说完，眼神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弋伊身上。
苏弋伊站在那儿动都没动。
旁边的徐珞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家伙怎么来我们这了。”
乔羽宁依旧面无表情，但苏弋伊敏锐的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走廊气压瞬间低得有点吓人，几个路过的护士都绕着道走。
苏弋伊感觉这一幕有点奇特，走了一个阴阳怪气的湛滨，结果又来了一个看起来带刀带刺的“海龟”？
郭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马智那张快要滴出水来的黑脸，又瞅了瞅周围几个大气不敢喘的后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这心胸外科的气氛，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剑拔弩张？
他没理会马智的冷脸，反倒是挪了两步，走到苏弋伊跟前。原本严肃的医务处主任，这会儿脸上硬是挤出点和蔼的褶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苏啊，现在还适应吗？”
他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长辈的关切，“两大外科联合培养，这强度我看着都悬。你们李莉老师，隔三岔五就跑我这儿打听你的情况。你可得注意身体，别累垮了。回头记得跟李老师多念叨念叨，她那是怕占用你在这边的时间，不敢直接找你，尽可着我这儿磨。我也不知道那么多啊。”
苏弋伊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很乖巧。这郭主任平时在院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这会儿倒是像个操心长辈。
“好的，郭主任，我知道了。我现在每周都会跟李老师汇报进展，没让她担心。”
“那就行。”
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点头，“成，那我先撤了。以后你要是遇着什么难弄的事儿，自己解决不了的，尽管来找我。别的不说，医务处这扇门，你随时能进。”
苏弋伊点点头，认真道谢，“谢谢郭主任。”
郭主任转身走得干脆，路过马智身边时，连个眼风都没给。他太了解马智这脾气，护犊子又死板，懒得跟他磨牙。
就刚才郭主任拉着苏弋伊说话这档口，一直站在后头的元烨动了动眼珠。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在苏弋伊身上转了一圈。
这就是院长挂在嘴边夸上天的那个外科天才？看着文文静静的，倒像是那种只会在实验室里刷数据的学生。
不过能让郭主任这么上赶着照应，背后的导师关系恐怕也不简单。
马智在那儿干咳了两声，嗓音沉闷，“行了，都别在门口杵着当门神，进来说。”
他带头进了办公室，步子迈得很大。
大家鱼贯而入，乔羽宁回了自己的座位，手底下开始翻资料，可那对平时藏在头发里的耳朵，这会儿明显竖得挺直。
徐珞瞧着气氛不对，尴尬地搓了搓手，对着元烨这位留美回来的同事干笑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什么，马主任，我去病房转一圈，看看萧回的情况。”
说完，他脚底抹油，刺溜一下就钻出了办公室。
元烨倒是大方，也没管别人那些五颜六色的表情，直接拉开马智旁边的椅子坐下了。他没说话，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
苏弋伊没想往风暴中心凑。她正打算回座位整理萧回那份棘手的手术方案，屁股还没挨着椅子，马智就发话了。
“苏弋伊，过来。”
苏弋伊暗自叹气，把手里的笔放下，认命地走了过去。
“马主任。”
她站定，语气平和，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
马智下巴微扬，给两人互相示意了一下，介绍得极其敷衍。
“认识一下。这是元烨，刚从美国奥美回来。苏弋伊，联合规培的医学生，我的一助。”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在元烨那张冷脸上扫过，语气不容置喙，“元烨，你刚回科室，很多病人情况还不熟悉。这段时间，你先跟苏弋伊搭档，把科里的病人情况先理顺了。”
交代完，马智也不管这两人什么反应，直接起身走人。他清楚元烨技术好，好到能把很多高年资主治比下去。
但他更记得这小子当年是怎么走的。
这股子狂劲要是不磨平，迟早还得栽跟头。如果再出事，就不是老爷子出面能解决的了。苏弋伊虽然年轻，可这姑娘身上有种定海神针般的稳劲儿。
好人好技术，不一定就是好医生。
他希望元烨能明白这一点。
办公室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苏弋伊转过身，对着这个满脸写着“我不爽”的男人，礼貌地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苏弋伊。八年制医学生，目前在心胸外科轮科。”
元烨站起身，他比苏弋伊高出不少，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更谈不上和煦，反倒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元烨。”
他就甩下两个字，手也没伸，接着就越过苏弋伊，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空位，把背包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苏弋伊眨巴了两下眼睛，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轻轻拍了拍手心。
行吧，一个阴阳怪气的湛滨走了，来了一个脾气带刺的“海龟”。
马主任这哪里是给她找了个搭档，分明是给她找了个祖宗！
她瞅着元烨敲键盘敲得飞快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这合作还没开头，头疼的感觉已经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