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层浑浊的青灰。苏弋伊眯着眼，指尖精准地掐断了噪音，仰头盯着天花板数了三秒，肺部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强行把昨晚熬到凌晨一点写论文的倦意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黑眼圈。
算了，外科医生哪个人没黑眼圈。
六点五十，她已经换好白大褂站在神经外科办公室里了。笔别在胸前口袋，随身的小本子塞在白大褂右兜，今天是彭院的专家门诊，她得跟。
办公室里还没什么人，值班护士刚交完班从走廊那头过去，冲她点了下头。
苏弋伊把桌上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几份病历归拢好，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带的东西。正低头翻着本子，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稳。
她抬头。
彭超穿着白大褂从走廊拐角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主治，两人似乎刚聊完什么，主治手里还拿着一叠CT片。
他脸上表情很平和，看不出赶早的疲态，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苏弋伊，温和的笑了，"来了？"
苏弋伊站起身，迎上两步，"是的，彭院。"
彭超点点头，转头跟身后的主治说了句，"你去忙吧，37床那个术后引流量再盯一下，不放心就加一组复查。"
主治应了一声，拎着片子往病房方向走了。
彭超回过头看苏弋伊，往门诊方向抬了抬下巴，"小苏，带上东西，咱们走。"
两人并排往门诊走。走廊里早班的护士来来往往，有人跟彭超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回应，步子没停。
"你之前也跟过不少门诊了，"彭超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基本的规矩你都懂。"
苏弋伊点头，"跟过老师们的门诊，了解一些。"
"那就好。"彭超笑了笑，"我的门诊也一样，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拘着。"
苏弋伊嘴上应了，心里很清楚，越是说不用拘着的领导，越不能真不拘着。规矩是规矩，分寸是分寸，这两样东西，在医院里有时候比技术还重要。
到了诊室，她一推门就愣了一下。
专家门诊的诊室比普通门诊大出一圈，里头的配置也齐全得多，墙上挂着阅片灯箱，角落摆着便携式检查床，桌面上还是双屏电脑。
虽然呆了会儿，但苏弋伊还是熟练地拉开办公椅请彭超坐下。电脑启动、登录系统、调出挂号列表，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最后她才搬了张椅子，坐在桌角的斜对角位置。
“今天号加满了，估计得耗到一点，午饭得往后延，扛得住？”彭超喝了口水，半开玩笑地打量着苏弋伊。
“没问题的，彭院，我早饭吃的饱的很。”
苏弋伊笑笑，笔帽已经摘了下来，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行，那就开始吧。”
彭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正好八点整。
苏弋伊按下叫号键。
第一个患者是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腿脚发飘，得靠闺女搀着。
“医生，您快给看看，我爸这头疼得像要炸了似的，路都走不直了。”
家属拿出一叠厚厚的片子，神色焦虑。
彭超接过来，往阅片灯上一卡。苏弋伊在一旁屏息凝神，她没急着动用异能，而是跟彭院一样，仔细的研究起患者的片子。
那是典型的慢性硬膜下血肿，片子上的分层很明显，压迫了功能区。
彭超一边指着片子讲解，一边慢条斯理地安慰，“别急，这病虽然听着吓人，但在咱这儿算小手术，微创钻个孔引流出来就行。老爷子这身体底子看着不错，别自己吓自己。”
他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几句话就把家属眼里的焦虑给抹平了大半。
苏弋伊暗暗点头，在一旁飞速记录，她发现，这种能把病号“哄”住的本事，真不比拿手术刀容易。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诊室里的温度因为人多而有些上升。
彭超突然指着屏幕上一个脑膜瘤的影像，考校道，“小苏，这病人的手术指征，你来拿捏拿捏。”
苏弋伊站起来，目光在屏幕上划过，语气冷静，“病人目前眼睑下垂明显，动眼神经受压。虽然肿瘤体积不算巨大，但位置靠近海绵窦。如果要保住视功能，手术不仅要做，还得尽快做，而且入路要避开这几条穿通支。”
她说得笃定，甚至下意识在屏幕边缘虚划了几下，比划了一下切口方向。
彭超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笑骂道，“思路够野的，倒也准。”
他接过鼠标，直接在系统里开了住院单，“小苏啊，你跟着我坐门诊，我发现这收入院的人数比平时都多了不少。”
苏弋伊腼腆地笑了笑，“是彭院您名声在外，病人信任。”
一整个上午，诊室里人流如织。
彭超处理病例的速度极快，每个病人的核心问题都能在三分钟内被精准拎出。
苏弋伊在旁边不仅记病历，更在记彭超与病人沟通的艺术。那是除了手术刀之外，另一种“医者”的必修课。
十一点，叫号机跳到了“28号”。
诊室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然后一位穿着素雅米色职业装的女性，牵着个瘦弱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小女孩低着头，目测十岁左右，极瘦，脸色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
苏弋伊正低头核对挂号单，一种没来由的惊悸感浮了出来……她猛地抬头，手里还拿着笔，眼睛却往女人的脸上扫了一下。
女人三十出头，五官清秀，眉眼带着那种经过刻意培训的柔和。
哪里柔和呢，就是那种让你第一眼觉得“这人好好打交道”的那种感觉，职业化的，像前台，像销售，又不完全是。
她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是哪里呢？
这个感觉很烦，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而女人，也就Nagi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里面不但有彭超，苏弋伊居然也在！
这倒是意外的惊喜。
原本的计划是看门诊，然后顺势入院神经外科，找机会接触苏弋伊，结果居然门诊就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