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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心胸外科大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苏弋伊脸上的肌肉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门诊那刻骨铭心的十几分钟——那种如影随形的惊悚、后怕，还有脊背发凉的寒意，被她一股脑地塞进心底最隐秘的缝隙里，压实，落锁。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子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此刻竟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与安心。
办公室里，键盘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弋伊目不斜视地走向座位，视线却习惯性在办公室里划了一圈。
乔羽宁正戴着防蓝光眼镜，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病历，背脊挺得笔直，冷着一张脸；几个年轻的规培生凑在饮水机旁边，正压低声音核对着不知道哪床的化验数据，见她进来，几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齐刷刷抬起，冲她点了个头。
苏弋伊微笑着点头回应，随后挑了下眉。那个阴阳怪气、满身带刺的“海龟”元烨居然不在。
不在挺好！她现在脑子里那根名为“社交”的弦已经磨得快断了，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他那些关于技术绝对正确的“布道”。
拉开椅子，苏弋伊从下层抽屉里扯出一件崭新的白大褂套上。自从成了神外和心胸外双线轮转的“特权分子”，她就在两边各备了一件衣服，洁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免得串科室的时候把不同病区的味道与细菌带过去。
坐定后，她第一件事是摸出手机。拜托白策找的神经电生理监测技师，这会儿该有准信了。
果然，微信图标上有个红点，是白策发来的。
【苏医生，人给你安排好了，这是他电话：138XXXX。你直接联系就行。已经打过招呼了，不过你得抓紧定时间，他那排班比春运还满，我是刷脸才给插进去的。】
苏弋伊了然，手指翻飞，回了个：【收到。大恩不言谢，明天咖啡管够。】
电生理监测的技师搞定了，但这时间没法凭空定，得看主刀的手术排期。
她点开马智的对话框，斟酌了一下字句：【马主任，您现在方便吗？关于萧回的手术方案不知您看后是否觉得可行？另外，神经电生理监测的人我已经联系好了，等您这边敲定手术时间，我就去排期。】
信息发出去，她也没干等着，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挪动鼠标，熟练地切进医院内网系统，调出周云爱老太太今天上午的查房数据。
心率、血压……一行行数据在她眼前滑过。
150/95mmHg…
她皱了皱眉，在随身的小本上画了个圈。这数值像个不安分的火苗，得盯着，别在手术前烧起来。
没过十分钟，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来电显示：马智。
“主任。”
“嗯。”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页的细碎声，“方案我看了。入路没问题，修补角度你算得很准。电生理监测也没问题，排期等谈话结束。”
“明白，那我现在……”
“这样，下午四点，你把资料准备好，去小谈话室，我跟家属谈话。”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苏弋伊扫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两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顺着走廊往病区走。
推开病房门，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地面上，里头的气氛出奇的松弛。
萧回没躺着，正半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个橘子。他妻子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絮絮叨叨说着闺女报班涨价的事。两人看起来没有半点要上手术台的愁云惨雾，倒像是在候车室等车出去旅游。
“萧先生。”
苏弋伊走过去，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哟，苏医生来了。”萧回乐了，顺手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妻子，才笑呵呵地冲苏弋伊打招呼，语气里透着股北京爷们特有的通透，“查房？我这可严格听医嘱，瞧我这状态是不是也还不错。”
“状态不错，不过我不是来查房的。”苏弋伊把手插在兜里，语气温和，“马主任已经敲定了您的手术方案，下午四点整，在走廊尽头的小谈话室，要跟您和您爱人做术前谈话。咱们把手术的细节、风险，还有后续的安排都当面过一遍。”
萧回妻子听到“术前谈话”四个字，拿着橘子的手紧了一下，眼神里的轻松也被一层薄薄的惊惧盖过。
萧回察觉到了，他反而很坦然，大手拍了拍妻子的胳膊，“成。四点是吧？我们准时到，辛苦苏医生还特意跑一趟。”
“嗯，那我先走了。”
苏弋伊交代完，就离开病房，去办公室做术前谈话的准备。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小谈话室。
苏弋伊提前把资料在木桌上铺开。那一叠叠白纸黑字，在顶灯的的光线下透着股肃穆。手术同意书、麻醉风险告知书、重症监护室知情同意书、输血同意书……厚厚一沓，全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马智推门而入，白大褂扣得严严实实，神色难得地带了几分凝重，手里依旧端着保温杯。
“主任。”苏弋伊顺手抽出最上面那份资料，递了过去，“资料都在这儿了。”
马智点点头接过来，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慢吞吞地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叩叩——”
门被敲响。
“进。”马智放下杯子。
萧回牵着妻子的手走了进来。相比起病房里的随性，他这会儿稍微收敛了些，但身板依旧拔得溜直。
他妻子眼圈微微有点红，显然来的路上还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马主任，苏医生。”
萧回拉开椅子，让妻子先坐，自己才跟着坐下。
马智点点头，也没多客套，直接翻开面前的资料，抬眼看向萧回。
“萧先生。”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神色郑重，“你的情况，苏医生应该跟你透了个底。这病，常规手段很难查出来，但现在既然揪出来了，我们就得明明白白地把它解决掉。今天找你们来，就是跟你们说说这手术怎么做。”
“咱们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