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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坐在沙发上，表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是个局外人，没有加入这场无意义的吵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元烨那句“压缩操作时间”时，她内心那根被强行压抑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再次疯狂运转起来，之前“天眼”捕获的所有解剖结构被她瞬间拆解成无数个具象的数据模型。
周云爱血管壁的厚度……血流在不同阻断方案下的冲击压强……肝素化后凝血机制崩溃的临界点……
如果按照元烨的思路，他真的能把心胸外的操作压缩到那个极值……再加上自己“天眼”提供的无死角透视视野，以及自己作为一助时能做到的极限预判和配合……
这台手术…能成吗？
真能成吗？！
苏弋伊感觉自己的掌心开始隐隐出汗，那是外科医生面对极致挑战时的生理反应。
马智一直没吭声，他就那么稳稳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慢慢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场火药味十足的交锋，眼神深不见底，像一只冷眼旁观的鹰。
就在徐珞气得准备摔病历本，而元烨眼底的不耐烦已经快要化作实质的时候。
“啪！”
马智突然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子里的争吵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马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他锐利的目光先是扫过梗着脖子的徐珞，接着划过一脸桀骜的元烨，最后，落回了稳稳坐在沙发上的苏弋伊身上。
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行了。既然吵不出结果，那就用外科医生的方式解决。你们分两组，做两份详尽的手术方案！”
马智一锤定音。
元烨嘴角刚刚勾起的一抹弧度，还没来得及发散，马智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最后采用哪种方案，我会叫上神外的专家，一起会诊评估。”
马智死死盯着元烨，语气毫无波澜，随即抬起手，指尖极其精准地点向苏弋伊，“苏弋伊，你跟元烨是搭档。你们两个，一起出那份‘一站式’的手术方案。”
苏弋伊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马智。
徐珞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脱口而出，“主任！苏医生刚才考虑的明明是分期方案啊！您这……”
马智根本没有回答徐珞的问题，而是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苏弋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带了刀子，轻而易举地挑开了她刚才那层名为“稳妥”的伪装。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小苏啊，我看你心里，并不是完全那么想的。我跟你说过的吧？在我这里，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别给我藏着掖着。”
徐珞愕然地转头看着苏弋伊，眼神分明写着“你不是真想跟那个疯子一起搞一站式手术吧？”
而原本满脸冷傲的元烨，此时也破天荒地转过头，微微挑起半边眉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第一次对苏弋伊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在这个狭小、压抑、充满了隐形硝烟的办公室里，三道目光同时汇聚在她身上。
苏弋伊定定地看着马智，那双总是显得温和恬静的眼睛里，原有的克制层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锋芒毕露的光芒。
她后槽牙微微咬紧，又瞬间松开。
“好的，我知道了，主任。”
她没有直面回答马智那个一针见血的问题，因为就在刚才推演的那一瞬间，她内心那个被封印的想法已经彻底苏醒。
如果元烨的手真的像他吹的那么快，那么准……
“行了，散会，忙自己的去吧。”
马智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丢下这句话，也没看其他人的表情，自顾自的开始忙起来。
元烨听完，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也没废话，长腿一迈就出了门。徐珞在那儿叹气，胸口起伏了两下，欲言又止地看了苏弋伊一眼，终究还是跟着走了。
苏弋伊落在最后，步子迈得很稳，但脑子里那个想法却跳动的越来越快。
“苏医生。”
刚过走廊拐角，徐珞就在那儿等着，他手里那个病历本被卷成了筒，一下下敲着掌心。
“你跟我说实话，”徐珞盯着她，娃娃脸上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探究，“刚才在里面，你抛出那个分期手术的建议，真是你心里的最优选？”
苏弋伊停下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缝边，没接茬。
“我看过你力证老太太动脉瘤的样子，苏弋伊。”徐珞逼近一步，语气里带了点儿疑惑，“那眼神跟你今天说手术方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所以，真像马主任说的那样，你是赞同一站式手术的？”
“徐医生，那是七个小时的全身肝素化。”
苏弋伊抬眼，瞳孔里映着走廊的灯，光影起起伏伏、
“嗤。”
一道冷笑从斜后方刺过来。元烨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走廊的防火栓柜子旁，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他抬腿走过来，擦肩而过的瞬间，步子顿住，侧过脸看着她，“苏弋伊，院长跟我说，你是天才，可我眼里的天才只看‘能不能’。”
他离得很近，苏弋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明明知道一站式手术对病人而言是最好的，却为了某种原因缩回去了。”元烨眼底掠过一抹失望与好奇，“你在怕什么？”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我的风险评估。”
苏弋伊语气平静。
“你不是在评估风险，是....自保？”元烨逼近一步，语气依旧是那种没有情绪的冷淡，“你要是真的只想按教科书治病，趁早别待在外科。”
他甩下这句话，白大褂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珞在旁边看愣了，他看了看元烨的背影，又看看苏弋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这小子嘴还是那么损……不过，苏医生，你是认可一站式手术的，对吗？”
苏弋伊看着元烨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蹭了蹭衣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一站式手术当然是最好的。但，徐医生。这个前提是，拥有极限视野与极致的技术。”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大办公室。
徐珞沉默了，他看着苏弋伊，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姑娘，心里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他苦笑一声，摇着头走了。
苏弋伊回到大办公室落座，刚想喝口水，面前的光线就被遮住了。
元烨站在桌前，手里拎着个文件夹，“跟我来，小会议室。”
不是商量，是命令。
进了会议室，元烨回手把门反锁，“咔哒”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现在没别人了，苏医生。”
元烨把文件夹往桌上一甩，那是周老太太的全部原始影像资料与检查数据，“把你压下去的那些话，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