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苏弋伊稳了稳心神，把自己关于一站式手术的构想、元烨的加入、以及那最为致命的三个半小时“死亡线”和对监测外援的需求，精练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话时，沈巍听得很认真，只在听到关键节点时，手指会在桌面上极轻地敲击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疯狂推演。
等苏弋伊说完，餐桌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三个半小时，肝素化极限……”
沈巍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你们这是在玩命。”
“所以才来找您啊。”
程靖嘿嘿一笑，“附院那帮灌注师和监测手，干点常规的还行，这种走钢丝的活儿，没个顶级的压阵，谁敢把病人的命交出去？”
沈巍没搭理他，他盯着苏弋伊，眼神深邃，“苏弋伊，你告诉我，如果人选到位，你有几成把握？”
苏弋伊迎着他的视线，没犹豫，“只要监测能给出提前三十秒的预判，我有十成把握控住术中的变数。”
沈巍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光。是那种看到同类的、属于顶级外科医生的狂热与欣赏，但被他掩饰得极好。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等咽下去了，才缓声开口，“积潭医院没有这种人。”
苏弋伊心脏猛地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失望，沈师兄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
“但是….”
沈巍话音微顿，看了一眼对面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程靖，淡淡道，“我太太谢潇潇，国内最顶尖的体外循环专家。她能做到。”
苏弋伊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过，”沈巍眼皮微掀，语调微沉，“她久不接这种高风险还是外院的活儿了。我只管引荐，成不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只要能见一面，”苏弋伊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我有信心说服谢老师。”
沈巍看着她，点点头，然后示意她吃饭，自己也那种筷子接着吃。
三人默契的吃着，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十分钟后，沈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变，迅速接起，“什么？病人突然出现意识丧失？瞳孔呢？立刻推进抢救室，我马上到！”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儒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外科医生那种令人窒息的凌厉。
“吃完，你们就先回去，我得回台上去。”
他丢下这句话，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刚走出两步，他突然停住，回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苏弋伊，“明天下午，带上方案来我这儿。成不成的，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伴随着脚步声，沈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大师兄这动作……”程靖吹了个口哨，也没心思吃饭了，“走吧，咱们也回吧，看来大师兄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苏弋伊点点头，跟着站起身，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外头渐渐沉入黑暗的帝都夜色。
不知为何，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了一下，某种黏腻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同一时间的附院，神经外科两人间病房。
毕沁在病床上紧闭双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的眉头锁得死死的，唇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像是陷进了一场无法逃脱、且令人窒息的泥潭。
“小师妹？”
程靖见苏弋伊站在那儿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魂儿飞了？时间不早了，别在这儿当雕塑了，师兄送你回家。”
苏弋伊心口那股子黏糊糊的危机感还没散干净，被程靖这一嗓子吼回了神。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地应道，“好，谢谢程师兄。”
一路上，程靖还在那儿念叨谢潇潇的战绩，苏弋伊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回到家，她顾不上洗漱，一头扎进书桌前的论文堆里，在电脑前敲打着文字，手边放着一叠写满数据的纸。
睡下时已是半夜。
这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散不开的雾，她在走廊里跑，病房门一张张开合，监护仪报警声刺耳。她想看清病人的脸，却发现那是一片模糊。
猛地坠落，失重感让她惊醒。
叮铃铃！
闹钟疯狂叫嚣。
苏弋伊弹坐起来，睡衣贴在后背上，全是冷汗。她大口喘着气，抬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昨晚梦到什么了？
她使劲回忆，却发现那些画面像被阳光灼烧的积雪，迅速消融，只剩下一片让人烦躁的空白。
“唉。”
她叹了口气，下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得有些过分，眼底发青，拧开冷水龙头，对着脸一通猛拍，直到皮肤被激得泛起细微红晕，才转过身换上利落的常服。
今天，是萧回上战场的日子。
心胸外科办公室。
苏弋伊到的时候，空气里已经有一种临战前的紧绷感。规培生们走路的步子都快了几分，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她先去病房转了一圈。
萧回躺在病床上，原本爱贫嘴的人这会儿也安静了，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见苏弋伊进来，他手指抓了抓床单，嗓音发干，“苏医生，来了啊。”
他妻子坐在一边，手里攥着个塑料杯子，杯沿都被捏得变了形，她站起来，勉强挤出个笑，“苏医生，早。”
苏弋伊走过去，看了看萧回手腕上的标识带，又核对了一遍禁食禁水的医嘱，语气轻松了些，“萧先生，这是微创，别紧张 。”
萧回点点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成，听苏医生的。”
安抚完家属，苏弋伊直奔手术室。
更衣室里，洗手液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那颗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落了地。这就是外科医生的宿命，进了手术区，才觉得找回了主场。
她刷完手，举着湿淋淋的胳膊顶开手术间的门。
巡回护士正忙着清点器械，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
一个穿着洗手衣、身形瘦削的男医生正在角落里摆弄设备。那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监测仪，电极线缠绕在一起，像一团彩色乱麻。
苏弋伊走过去，“是负责神经生理监测的林老师吗？”
男医生抬头，眼神清冷，公事公事地点了点头，“是的。”
“林老师，我是苏弋伊。”她没废话，直接指着操作台旁边的空位，“设备放这儿，角度刚好能让主刀一眼看到。”
林医生没吭声，动作利索地开始连接测试。
苏弋伊凑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心里默默计算着等会儿介入导管进入T4节段时的电压变化。
这可是萧回的保命符，一旦导管压迫脊髓供血，电生理信号会第一时间预警。
十几分钟后，手术室门再次被推开。
马智举着两只刷好的手走进来，他今天气色不错，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哟，大家来挺早啊。”
他让护士帮着套上无菌衣，对着林医生点点头，“今天辛苦了，这台手术可就指望你那双眼睛盯着脊髓了。”
林医生依旧话不多，“马主任客气，职责所在。”
马智看向苏弋伊，“准备好了？”
苏弋伊也戴上无菌手套，清脆的橡胶弹响声回荡在房间里，她直视着马智的眼睛，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是的。”
手术床推入，无影灯开启，光束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