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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推开神经外科办公室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三拍。她没在那堆堆满病历的座位前停留，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彭院办公室。
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细细的缝，她屏住呼吸探头一扫，里头空荡荡的。办公椅被严丝合缝地推入桌下，桌面上的那几本书也码得整整齐齐。
人不在。
苏弋伊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焦躁，转身撤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时，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有些刺耳。
她手指虚虚地搭在鼠标滚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屏幕上的字符闪过，却半个字也没进脑子。
毕沁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一直在她眼前晃。常规核磁是“干净”的，薄层CT也给出了“未见明显异常”的判读。可只有她自己才”看“见的，那个异物在缓慢干扰、影响那个女孩。
这种感觉很操蛋！
“算法……”她盯着电脑右下角的自己的课题文件夹，细细碎碎地吐出两个字。
上次在甫外，顾承宇的系统跑出来一个红色预警，虽然差点让她在顾承泽面前翻车，但那个预警确确实实地提供了一个“临床疑点”。
后来顾师兄的手术也证明了，系统检测到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自从上次手术后，她再次把那种异物的影像特征、波谱偏移量，甚至连那种微小的力学纠结感，都一股脑儿重新喂给了标注数据库。
顾博士那边系统也迭代了一版。
新版本，新数据，新的异物特征。
如果把毕沁的影像扔进去，哪怕只抓到一个模棱两可的伪影，哪怕只是一个模型认定的“力学异常”，那也够了。在医学这个讲究证据的行当里，她需要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客观疑点”，而不是仅凭直觉的捕风捉影。
这个理由得名正言顺，得让那些躲在暗处盯着她的人，觉得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科研测试。
苏弋伊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拨通了顾承宇的电话。
信号嘟了三声。
“顾博士，是我，苏弋伊。”
“哦，苏医生？”电话那头伴随着清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顾承宇的语速很快，带着理科生特有的干脆，“怎么了，是系统崩了吗？”
苏弋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了点求助的无奈，“系统没崩，我这儿的心态快崩了。我们科刚收了个十三岁的女孩，神外疑难杂症，影像检查做了一圈，核磁、CT都没查出明确病因。我想着，咱们系统不是正好在做影像辅助分析吗，能不能把她的数据导进去跑一次，看看算法能不能抓到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键盘声都消失了。
“疑难病人……用系统来跑诊断分析？”顾承宇的语调微微拐了个弯，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疑惑，“苏医生，这个思路有点……非常规啊。这系统的核心优势你是清楚的，是路径规划和术中辅助。拿来做未知病因的筛查，命中率可能不太高。何况，神外的片子比普外复杂多了。”
苏弋伊听得懂这弦外之音。你一个神外的规培的医学生，拿课题系统当诊断工具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可顾承宇没直接拒绝。合作这么久，从最早的影像标注到后来一版版的算法优化，苏弋伊在医学专业上的判断力，顾承宇是领教过的。
她标注的影像数据又准又快，对解剖结构和病理特征的理解远超大多数的正式医生，这种信任是一次次实打实的合作攒出来的。
“不过……”顾承宇话锋一转，语气松了下来，“系统正好最近也更新了一版，上次你反馈的那些特征参数我们也纠正进去了。你要是想试试，也不是不行。”
苏弋伊心头一松，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真的？那太好了。”
“下午吧，我正好去附院做例行维护，顺便把本地端更新了。”顾承宇的口吻恢复了工科男特有的务实，“到时候把影像导进去，让算法跑一轮看看结果。”
“太好了，顾博士！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
顾承宇笑了一声，“借着你这课题，我们团队也出了不少论文呢，互利的事儿。下午两点左右到。”
“好，我等你。”
苏弋伊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毕沁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跟李臻的形态类似，但未必真的完全一样。
迭代后的算法逻辑比之前更敏感，如果……系统能在海量的影像数据里，抠出哪怕一丁点的异常，那么，这盘死局也许就活了。
但这个发现，不能是从她嘴里直接蹦出来的。
苏弋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子飞速转着。
她是管床医生，又是课题负责人，如果由她主动拿着系统结果去找影像科，说“我的算法发现了异常，请你们重新查”——太刻意了。
尤其是在Nagi那个女人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不自然的举动都可能惊动那条躲在暗处的人。
得借力打力。
她要把这事儿做成一个“意外”。等顾承宇到了，想办法引荐给彭院。就说AI系统需要真实病例做验证。毕沁正好是新入院的病人，数据新鲜，拿来跑一跑再正常不过。
彭院本身就对AI这种新技术很感兴趣，上次交班会上他还提过，让大家多关注这类的技术发展。
这样一来，系统报出了异常，那也是“AI系统测试过程中的意外发现”，跟她苏弋伊个人的临床判断没有直接关系。
她想到这里，手指飞快地敲上键盘。
系统里毕沁的影像数据，核磁、CT、各个序列，她挨个点开，一组一组地导出原始格式——DICOM文件。进度条慢吞吞地爬着，她就那么盯着看，直到最后一个文件包存进了本地文件夹。
做完这些，她才靠回椅子里，这事也算暂时搁稳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顾承宇来，等系统跑完，等那个也许会出现、也许不会出现的异常信号。
苏弋伊不想去食堂吃饭，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苏医生，你怎么又在啃冷面包啊？”闵苏华端着热腾腾的外卖盒推门进来，瞧见苏弋伊这副模样，眉头皱得老高，“好歹去食堂吃口热的，你这样胃哪受得了。”
苏弋伊扭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晃了晃手里的面包，“没事，等个拔检查结果，而且，也不是很饿。”
闵苏华无奈的摇摇头，走到一边坐下，开始吃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