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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回护士和苏弋伊合力，将周老太太的体位调整为平卧，背部垫高十到十五度。
苏弋伊手脚麻利地在老太太背部下方塞入软垫。这个角度，是为了兼顾稍后心胸外科的正中开胸。
“给药”
葛主任盯着监护仪，手里推注诱导药物，速度很稳，完全是个老江湖做派。也就几十秒的功夫，老太太的眼皮就彻底阖上，胸廓的起伏逐渐变弱，自主呼吸彻底停止。
他捏起喉镜，顺着咽喉一探、手腕微微一挑，动作极其熟练地暴露了声门。单腔气管插管顺势滑入，充气，固定连接呼吸机。
"好了。"他直起腰，退开半步。
程靖转身，拎起重达二三十斤的铅衣套在身上，低头仔细扣紧铅围脖。
DSA只要一开，手术室这块核心的无菌操作区域立马变高辐射禁区，这铅衣就是保命盔甲。
谢潇潇穿着深蓝色的洗手衣，站在防护铅屏风外。她负责盯着体外循环，所以就站在机器边上。此刻，她的目光从跳动的数据上挪开，越过无影灯的强光，落在了穿着沉重铅衣的程靖身上。
昨天晚上，她在家研究细节的时候，她老公随口提过一句，说他这个叫程靖的师弟虽然有个"疯刀"的混名，手法也激进得很，但在台子上绝不瞎搞。
今天是谢潇潇头一回亲眼看他操刀，虽然只是个介入处理，但是这人到底有多少能耐，看个起手式就知道了。
至于苏弋伊，她也套着一件无袖的铅背心，双手抱臂站在稍远的角落，静静旁观。今天这台手术没安排她上台操作，哪怕是一助，也没放她进前面的高辐射场，
手术第一环节的神外介入处理，全程归程师兄管。
程靖压根没理会背后那些打量的目光，他眼帘微垂，平时那些玩世不恭全散干净了，脸上的神情严肃而专注。
他伸手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尖刀，刀锋顺着老太太右侧腹股沟，干脆利落地划开一道切口。
血珠刚冒个头，他右手一翻，穿刺针已精准扎入股动脉，导丝跟进，拔针，6F动脉鞘顺滑地推入。整个动作麻溜极了，没一丝拖泥带水。
"推低剂量肝素，50单位每公斤。"谢潇潇在控制台确认剂量，出声提醒。
葛主任应了一声，手指麻利地将肝素从中心静脉推入。
杂交手术室里现在安静的很，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五分钟过去。
"谢老师，ACT 270秒！"谢潇潇团队的医生看着检测仪，报出数据。
谢潇潇点头，指标比较完美，符合介入要求。
葛主任双手撑在麻醉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血压波形不放，"收缩压110到120，舒张压60到70。程靖，血压我给你压在这个区间了。那瘤子太脆，高一点都得爆，你动作快点。"
"好。"程靖应了一声，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将导引导管拍进他掌心。
他手指捏着导管，眼睛盯着前方的DSA显示屏。导引丝顺着股动脉一路直上，滑过主动脉弓，精准超选左侧颈总动脉开口后上行，游刃有余地穿过复杂的血管分叉，一枪入魂，直达左侧颈内动脉C1段。
"切三维路图。"
DSA技师立刻敲击键盘，黑白的血管造影瞬间在屏幕上拉出一条立体的路径。
苏弋伊站在安全区域，紧紧盯着屏幕。在她的透视"视野"里，程师兄的手稳得简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械臂。
马智主任的手法是重剑无锋，钝、稳、老辣；可程师兄，是真正的刁钻轻灵。导丝每次过血管弯道，他的指尖都会带出极其微小的高频捻转，借着那一点点巧劲，把阻力化解于无形。
她藏在铅衣下的手，不由自主地跟着程靖的节奏，在空气中极细微地搓动。
捻、送、提。
她疯狂吸收着自己这位"疯刀"师兄的技术，下意识让自己的肌肉完成记忆。
"支架。"
微导管已经探到了瘤颈边缘，手术到了神外介入阶段最要命的环节 。
颅内支架开始释放，极细的金属网格顶着血液的冲击缓慢撑开，稳稳当当跨越瘤颈，紧接着，微导管探入瘤腔，开始填塞弹簧圈。
绝对不能抖！
这时候，只要手指多颤半毫米，弹簧圈就可能会脱出，突进旁边的载瘤动脉里，当场就会引发大面积脑梗，那么，周老太太连开胸的机会都不会有！
苏弋伊眼睛不错的“盯”着，甚至放缓了呼吸。
一枚，两枚……都填进去了
"最后一枚，1mm。"
程靖指关节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咔哒"一下，那枚极其微小的弹簧圈死死卡入瘤颈缝隙，填得严丝合缝。
"造影。"
程靖往后退开半寸。新的DSA图像跃然屏上。
Raymond-Roy I级完全栓塞！那颗挂在脑血管上的炸弹被彻底封死，而旁边的载瘤动脉干干净净，血流极其通畅。
程靖长出一口气，脖子左右晃动了两下，颈椎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在护士协助下褪下沉重的铅衣，双手交替，极其小心地撤出导管，仅把那根股动脉鞘管留在了原位。
"心胸外的，该你们了。"他往旁边退开，去旁边脱下手术衣。
角落里站着的元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神外介入期间，他安静的完全没有存在感。这会儿，听到程靖的话，他立刻点头，起身，换上无菌手术服，接管手术台。
同一时间，苏弋伊转身走向洗手池。她脱下铅背心，重新刷手穿戴无菌手术衣。再次踏上手术台，她偏头看向心胸外科的器械护士，"贴膜。"
心胸外科的器械护士立刻送上大号的贴膜。
苏弋伊单手接过，快速将右侧腹股沟那根留置的鞘管以无菌贴膜覆盖固定，连接加压输液袋维持通畅。随后，手脚麻利地重新铺设无菌单，把接下来正中开胸需要的胸部区域干干净净地隔离出来。
一整套动作迅速还精准，在原先的手术方案中，这中间的衔接环节，就是要快。
谢潇潇站在一旁，将团队的配合也尽收眼底。她暗自点了点头，沈巍没说错，这把"疯刀"的准头确实不错，而这个老公的小师妹，叫苏弋伊的姑娘，眼力见和手上功夫也是个好苗子。
至此，这台一站式杂交手术的第一阶段，安全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