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那种紧绷的气氛,没跟着程靖下台而松懈半分,相反,随着神外介入设备跟主刀的退场,气压陡然下沉。
心胸外科团队,正式接管主控权,手术的重头戏来了。
马智站在无菌区外,双手背在身后,仰起下巴看了眼墙上那块红字闪烁的电子钟。距离程靖这把“疯刀”切开股动脉开始算起,刚刚好过去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老太太那个随时会爆的雷,被彻底按死了。
“可以啊,程靖。”他挑了下眉毛,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这技术,稳得很。”
程靖下台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到马智的身边,闻言也只是勾了下嘴角,一贯的吊儿郎当,“马主任,我的活儿干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心外科了。”
马智没接这茬,转头视线扫过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徐珞。他下巴往前一抬,“小徐,赶紧的,准备上台,做二助。”
徐珞眼睛猛地一亮,像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好的,马主任!”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间的洗手池跑去,抓着毛刷死命地刷着手臂,换无菌手术服的动作也快得很,生怕晚了,就上不了手术台。
就在徐珞刷手的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控制台边,谢潇潇的声音传了出来。
“立刻追加肝素!300单位每公斤!”她盯着屏幕,语速极快。
葛主任在麻醉机后头半点没含糊,早已抽好药的注射器直接怼进三通管,拇指用力一推到底。
“给进去了!”
杂交手术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这三分钟,是生与死的过渡带。
神外介入的低肝素状态,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拉升到体外循环(CPB)需要的高抗凝状态。慢一步,或者拉不到位,一旦开胸转机,老太太的血液就会在管路里瞬间凝固成血栓,那就真的连神仙都救不回来。
“三分钟到了!”灌注师声音有点发紧,“抽血,测ACT!”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那台小巧的凝血检测仪上。
“滴!”
“400秒!”灌注师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慌乱。
葛主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不够!”
未达CPB要求的480秒底线!差了整整80秒!这可是要命的缺口!
马智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虽然心里紧张,但是脸上不显。
“慌什么!”谢潇潇脸色很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脑在这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极限计算。
“老太太底子太差,长期心衰消耗,肝素抵抗可能性极高,ATIII可能不足,单纯加肝素没用!按肝素抵抗预案,直接上FFP!”
“上血浆!”
葛主任一秒没耽误,转身一把扯下挂在旁边加温架上的血浆袋,插管、排气、连接,快速推注同时密切监测CVP。带着体温的淡黄色血浆顺着静脉通道,疯狂涌入老太太的体内。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时间一分一秒地跳,五分钟后。
“复查!”谢潇潇喊。
灌注师再次抽血。机器转动的嗡鸣声此刻听起来就像催命的鼓点。
“滴!”
“ACT 490秒!”灌注师激动的嗓音都在抖,“达标了!”
“可以开胸!”
谢潇潇猛地一挥手,大喊出声。
这两个字,就像发令枪,一直站在无影灯下像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的元烨,脸色沉着,手掌一摊,器械护士已经把刀拍在他手里。
正中切口!
锋利的刀刃顺着老太太胸骨正中,直接划开皮肤、皮下组织,鲜血瞬间渗出,被电刀立刻凝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肉味。
“锯。”
元烨声音冷硬,胸骨电锯被递到手里。
“嗡——!”
刺耳的机械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手术室,白色的骨屑混着血水飞溅,坚硬的胸骨被生生劈成两半。
已经穿好无菌服站在台上的徐珞,就在元烨对面的位置。他看了一眼站在另一侧的苏弋伊,两人没说话,眼神碰了一下,默契瞬间拉满。
徐珞双手死死抓住金属胸骨牵开器的一端,苏弋伊握住另一端。
“开!”
两人同时咬牙发力。
咔咔咔,棘齿咬合的脆响声中,被劈开的胸骨向两侧生生撑开,暴露出胸腔深处的禁区。
心包露出来了!
元烨的刀没有立刻去切心包。他的目光落在心包膜上,眼神沉得像潭深水。
苏弋伊的双眼微眯,异能透视,也全开!视野穿透那层泛着乳白色的心包膜,直达内部。只看了一眼,她后背直接渗出一层冷汗。
糟透了!
老太太十五年前那场结核性心包炎,把心脏和心包后壁长死在了一起。纤维索条像一团乱七八糟的蜘蛛网,把心脏死死缠在胸骨后面。
如果不先把这团粘连剥开,升主动脉根部根本暴露不出来,插管无从谈起。
元烨显然也是意识到这点,他必须在心脏跳动的情况下,完成这第一步分离。
徐珞站在一边看到这情况也是眉头皱起,在跳动的心脏上动刀,一般的外科医生没这技术,他下意识看向一边的马智主任。所以,这就是马主任让元医生主刀的原因?!
程靖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挑眉,转头问马智,”马主任,这局面,是你预先知道的?
马智淡淡的点头,“有这个过往病史,有预想着局面,但是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说着,他叹口气。
不管大家的想法如何,元烨已经接过电刀,快速将踏板从“单极”切换到“双极”,再压低一个功率档。
“双极,功率18。”他低声报给巡回护士。
在这种地方,电刀是用来精细止血的,不是当烧火棍使的。这玩意儿离心脏这么近,温控稍慢就是‘烤心脏’了。
元烨的刀尖,紧紧贴上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壁。这时候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时在办公室里那种怼天怼地的样儿,整个人沉静得出奇,眼神专注得可怕。
他手上的动作极快,却又异乎寻常的小心和果决。
心脏收缩,他进刀游离;心脏舒张,他手腕微抬,让出空间。
下面分离的每一步、每一毫米,都严丝合缝地跟着心脏的波动节奏在跳舞。
苏弋伊在一旁死死”盯“着他的手。太强了!元烨用刀的方式,给人一种极度恐怖的错觉:他手里拿的根本不是冷冰冰的金属器械,那把刀,就像是从他手指骨头上长出来的一截延长线。
如臂使指,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境界。
普通人,哪怕是干了十年的外科医生,可能都不知道在跳动的心脏上动刀,到底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那一刀下去,稍有偏差,薄如蝉翼的心壁就会被切穿,血能直接喷到天花板上,但元烨,只在最开始那两刀感受了一下阻力,就彻底摸透了这颗畸形心脏跳动的频率。
苏弋伊透过异能“看”着这一切,“看”着元烨的刀尖贴着右房壁滑过,每一次心脏收缩,心肌就会向上顶起半厘米,元烨的手腕一抬,让过那一下搏动;心脏舒张,心肌回落,元烨的剪刃立刻跟进两毫米。
平心而论,有“天眼”挂着,她也能做到这种毫厘不差的分离。但如果脱离异能呢?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底子,暂时还做不到元医生这种变态的技术和节奏把控。
这就是硬实力!果然,每一个脾气臭上天的暴躁天才,兜里都揣着能把人脸打肿的技术底气。
三分钟后,粘连被撕开一道足够暴露升主动脉根部的裂口。
“升主动脉插管。”
“上下腔静脉插管。”
元烨的指令短促有力,器械护士拍过来的管子被他接连送入指定位置,缝合固定,一气呵成。
“转机!”
谢潇潇看了眼数据,确认ACT符合要求,点头示意。体外循环机轰隆隆开始运转,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路被抽出来,经过人工肺氧合,变成鲜红色再打回体内。
元烨手握着主动脉插管,准备进行最后一步固定和流量调整。
就在他插管就位的这一个瞬间!
“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原本还算平稳的绿线,突然像跳水一样笔直往下砸!刺耳的高频警报声瞬间炸穿了整个杂交手术室!
“血压骤降!”葛主任的嗓子瞬间破音,死死盯着屏幕,“高压掉到60了!还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