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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报警器的尖叫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大家下意识的觉得是插管弄破了血管。
元烨眼神极冷，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停下推管，右手指尖死死按住升主动脉插管周围的荷包缝线。
死死的稳住！可他没拔管！
干了多年心外科，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血压的这种掉法，最怕的就是主动脉血管壁在插管的瞬间发生了撕裂。这时候如果慌了神的往外拔，主动脉壁本来就脆，稍带点力气就可能撕出个大口子，血能直接喷到天花板上。
在没有彻底摸清原因之前，不宜有任何操作。
马智盯着那台还在疯狂报警的机器，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达了两道指令，“老葛，先推肾上腺素1mg，准备吸入一氧化氮！”他扭头对旁边的超声科医生喝道，“快！超声快点探查主动脉根部和右心！”
苏弋伊的眉头拧得死紧，她根本没看监护仪，马主任的命令在她耳边像背景音。在警报炸响的第一个瞬间，她的“眼睛”就已经死死锁住了老太太胸腔那颗心脏。
“视野”里，右心室的形态已经变了，膨胀的不成样子，原本应该稳稳安顿在胸腔正中的右室，此刻像个被吹到极限的粉色气球，死死鼓胀到了胸腔右侧的边缘，几乎要跟旁边的组织碰壁。
那层室壁太薄了，薄得肉眼可见，里面的暗红色血液在疯狂地翻搅，每一次微弱的蠕动，都透着濒死感。
因为右心室张力过大，室间隔被顶得严重向左侧移位，原本顶大梁的左心室，此刻它的腔室被生生压成了一个只剩半条缝隙的扁囊。
左心室没有血容量，就算升主动脉那边有再好的灌注压顶着，没有血液进去也是白搭。
苏弋伊“看”到，左心室的心肌正在从刚才健康的肉粉色，极快地退变成灰白。
那是缺血的警报，在疯狂闪烁。
“不是撕裂。”她的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飞速判断，视线继续往上扫，”盯“住了那条肺动脉主干。
果然，痉挛了！整个肺动脉管腔内壁肿胀得发亮，血流在这条主干道上几乎完全停滞，零星的红细胞在堵塞的毛细血管前头徒劳地打着滚。
急性肺高压危象？急性右心衰？
不管是什么诱因，现在不是插管出血，而是老太太的循环系统当场崩了。
葛主任在马智开口的同时就停了所有泵注药。他手比脑子还快，直接把正在泵注的升压药改成了手动推注，一针去甲肾上腺素一毫克直接推进了静脉通道。
“老葛，预配硝酸甘油，硝普钠也备上，降左心后负荷！”马智的脸上此刻全是严肃和紧张，嘴角的肌肉崩得死紧，“通知台下，立刻准备吸入一氧化氮，伊洛前列素也拿过来！”
一直双手抱胸站在后方的程靖，脸上的那抹惬意也消失了。
守在一边的TEE超声医生满头是汗，两只手稳稳扶着探头，保持在位，迅速在屏幕上扫查升主动脉、主动脉根部以及心包腔的情况。
“谢老师，管路压力！”元烨头也没回，声音很冷静，没有一丝的慌乱。
“管路压力在查，维持高流量灌注！”
谢潇潇在体外循环机旁十指飞扣，眼神在复杂的管路和仪表盘上来回扫视。她一边维持着机器的运转，一边缓慢推注肾上腺素和多巴酚丁胺。
整间手术室里全是机器的锐鸣和急促的呼吸声。
苏弋伊突然抬起头，视线越过无影灯，直直看向元烨以及他身后无菌区外的马智，声音清脆却果断，“不是血管撕裂！是右心！右心不行了！肺动脉在痉挛！不是插管出血！”
这句话甩出来，台上的气氛明显窒闷了一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超声医生盯着刚切出来的图像，大声喊道，“右心室极度扩张！左心室受压变小！”
两边的数据和判断，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元烨的眼睛带着极度惊讶的光，落在了对面的苏弋伊身上。没有影像学检查，没有床旁超声的结果，这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居然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胸腔深处的病变？
不仅判断出来了，而且还准确得可怕。
马智这时候满脑子都是老太太的血压，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站在旁边的程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在苏弋伊身上打了个转。
小师妹刚才说话的语气，可太不像是靠猜的了。
“去甲进去了，血压有反应了！”葛主任盯着监护仪，嗓音里还带着沙哑，“高压上来了，70，75……”
在一系列堪称极限的抢救和药物压制下，那条像跳水一样往下的绿线，终于在底线上晃荡了两下，慢吞吞地往回勾。
原本有些发紫的心肌，在谢潇潇维持的高流量灌注和一氧化氮的调理下，肺动脉的痉挛终于开始缓解，暗红色的右心室开始一点点缩回原来的轮廓。
葛主任让护士帮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转头盯着血压，直到它彻底跳过了那条生死线，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收缩压超过85，平均动脉压大于65。”
听到这句话，马智那宽厚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下，嘴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刚才那短短不到的一分钟，他的后背全湿透了。
“行了，接着干。”他拍了拍手，示意台上的人别停。
徐珞站在元烨对面，刚才那一下惊的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元烨，却发现这哥们脸上愣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元烨就像是个没感情的机器，在听到马智那句“继续”之后，按在荷包缝线上的手指立刻松开，操起旁边的器械，跟个没事人一样开始继续手上的固定操作。
手术团队上下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下大家心里都透亮了，是右心负荷的锅，不是主动脉壁出了纰漏，更不是主刀技术问题。
体外循环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中央插管运转平稳，总算是接管了这具风雨飘摇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