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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烨没耽误工夫，手上的动作利索，捏着持针器，在升主动脉夹层的远端，也就是无名动脉起始部稍稍往上的位置，开始做新的荷包缝合。
这个位置的局部组织被血水泡得有些发脆。
在外科医生眼里，这时候每下一针都是在跟在折磨自己的眼力和胆量。
元烨眼皮都没抬，他先用镊子夹起一小片预先剪好的自体心包片，垫在荷包缝合的位置。然后，手里的弧形缝合针尖贴着主动脉壁探过去，针尖稳稳当当地穿过血管中层和外膜，将心包垫片和血管壁牢牢固定在一起。
他控针力道拿捏得很准。多一分穿透内膜造成新夹层，少一分挂不住外膜导致术后大出血。
毫厘之间决断生死。
针尖稳稳当当地穿过血管中层，带出来一根蓝色的缝线。
苏弋伊站在元烨对面，双臂平稳，动作没有一丝晃动。
别人看着这地方视野差、血水糊糊一片，可在她的“视野”里，那层层叠叠的血管组织跟开了高分辨率一样清晰。元烨的针尖走到哪，她的视线就提前锁死到哪。
异能让她总能提前一步，在狭窄创口里预判针尖走向。别人瞎子摸象，她是全图视野。
元烨刚把荷包线收紧，苏弋伊手里的新主动脉插管就已经顺着最顺手的位置递到了他手边。
全程两人没说半句话，配合默契度却直接拉满。
谢潇潇一直在体外循环机旁盯着仪表盘，手指在几个旋钮上拨动，看着新的中央插管安顿好了，她开始逐步把体外循环的流量从股动脉切换回中央插管。
“流量上去了，脑灌注和平均动脉压维持住。”
她的声音在口罩后面闷闷的，但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接下来，就是这场手术最硬的骨头：二尖瓣置换。
“灌注冷血停搏液。”元烨低声吩咐。
随着冰凉的液体注入冠状动脉，原本还在微弱蠕动的心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安静下来，软塌塌地趴在胸腔里。
元烨用电刀在右肺静脉的前方切开了左心房。
苏弋伊手上的长拉钩立刻跟进，往斜上方适度一拉，把隐藏在最深处的二尖瓣暴露出来。
切口下面的瓣叶已经增厚得不成样子，边缘毛糙，本来应该像花瓣一样轻薄的组织现在变得又厚又硬，瓣膜下方的腱索也挛缩成了一团死肉。
这是长期重度反流导致的结构性毁损。
苏弋伊眼睛错都不错地盯着那地方。
说实话，在这种正中开胸的视野下，二尖瓣的位置深得要命。无影灯死角加上周边组织遮挡，光线根本进不去。
元烨现在的每一次出针、每一次拉线，在旁人眼里几乎就是盲视操作。他完全是靠着手指尖传递回来的组织阻力，在那个只有拳头大小、黑乎乎的术野深处去感知针尖的深浅。
苏弋伊因为能“看”清，所以比旁边任何人都能体会到这种技术的恐怖。元医生的手极稳，蓝色的聚丙烯缝线在那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灵活地穿梭，一针接着一针，没有一次多余的微调。
如果没有这种超凡的异能帮自己开挂，要在这种深度和视野下把瓣膜缝得滴水不漏，难度是极高的。
站在一旁的徐珞忍不住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感慨，“这技术，是真厉害。”他一个干了多年的主治，也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可看到元烨这行云流水一样的盲缝，还是被震了一下。
苏弋伊在心里挺赞同徐珞这话的。元医生这人性格虽然傲慢得让人想翻白眼，但在技术这一块，他确实有资本狂。
不管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她手上的配合没有半点迟钝。主刀需要什么角度，她的拉钩就正好停在能给出最大视野的地方，连元烨打结时需要的拉线力度，她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元烨手脚麻溜，用组织剪把那些病变彻底的瓣膜和挛缩的腱索切除干净，清理完瓣环，接着掏出两头带垫片的2-0缝线，开始行间断褥式缝合。
一个27号的生物瓣被稳稳当当地植入到了老太太的二尖瓣环上。
元烨用持针器顶着缝线，手指极快地在术野深处打结，一连十几个结扣下去，生物瓣被固定得死死的。
苏弋伊在心里暗暗琢磨，不愧是奥美诊所混过一圈回来的，这外科基本功和速度，她在这个附属医院轮转几个科下来，别的年轻医生身上真见不到。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她看过的顶级心外科主刀还不够多。
她盯着那只在无影灯下有些晃眼的人工生物瓣，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在神经外科被称为“疯刀”的程师兄，如果换到心外科的台上来，跟这位元烨比起来，谁的手能更稳、更准？
程师兄那双手上台捏起微创双极电凝的时候，也是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主。
不过还没等她仔细琢磨这两人的技术流派，元烨手上的器械已经换了。他操起排气针，锋利的针尖直接穿刺进了左心室的心尖部位，随后又在主动脉根部扎了一下。
手术室里，气氛再次绷紧。
苏弋伊收回心神，心里明白这是要准备让心脏复跳了。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左心室和升主动脉的交界处。
做心脏瓣膜手术，到了这一步，最要命的就是排气不彻底。只要有那么一丁点残留的微小气泡顺着恢复的血流冲进脑血管，那就是灾难性的气栓。
老太太就算心脏救回来了，脑子也得废掉。
手术室里只剩排气针眼处冒出的细小血沫声，和监护仪单调提示音。
元烨的指尖在小小的术野里飞快地穿梭，持针器顶着细如发丝的缝线，利落地挽出几个漂亮的结扣。
排气针的针尖在左心室心尖和主动脉根部利落地扎了下去，细小的血沫子混着气泡“噗嗤噗嗤”地往外冒。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变慢，带点小心翼翼的劲儿，交叉按压着左心室和主动脉根部。
元烨隔着沾了点血星子的护目镜，冲着一旁的超声医生抬了抬下巴，“探查。”
早就守在床头的TEE超声医生一秒没耽误，右手握着探头，麻溜地往里推了推，眼睛落在显示屏那几道跳动的彩色切面上。
“瓣叶活动正常，无瓣周漏！”超声医生的嗓音里透着兴奋，“左室功能明显改善！”
听到这句，围在台子周围的几个人，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