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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灯的光线下，那颗刚恢复跳动没几分钟的心脏，正在打开的胸腔内膨胀着。肉眼可见的，心脏健康的肉粉色开始迅速褪去，慢慢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都开始发麻的暗紫色。
老太太的右心室此刻直接几乎快要涨成了一个紫色的气球，心肌也被撑得极薄，心脏正在疯狂颤动着，眼看着就要彻底失去收缩能力，死机停摆。
“滴——滴——滴！”
监护仪上，右心压力曲线都快爆表了，红色的数值疯狂地闪烁。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作为总协调的马智，这次没出声，反而是异常的安静。这位身经百战的心胸外科大主任很冷静，视线越过乱成一团的手术室，直直盯向控制台后的谢潇潇。
这种体外循环和药物导致的极端危象，谢潇潇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在等这位顶级专家的决断。
手术台上的元烨根本顾不上看别人，凭借多年过硬的技术能力，他的指尖一沉，带血的双手已经直接压在了那颗紫胀的心脏上。
按压！
他凭借着自己的恐怖手感，强行代替老太太濒停的心肌进行物理泵血。
元烨嗓音很是冷硬，头也没抬地冲着巡回护士下令，“体外除颤准备！”
站在对面的苏弋伊是为数不多的表现镇定的人。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天眼异能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此刻，她的“视野”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度，而且就在那颗疯狂搏动、几乎要撑破胸腔的心脏边缘，一串金色的虚拟数据飞速跳动，像是某种超维度的诊断，上面明明白白标注着引发风暴的罪魁祸首。
【诊断信息：急性鱼精蛋白类过敏性肺血管痉挛。】
【当前肺动脉压：65mmHg。】
【建议方案：吸入一氧化氮及前列素类药物，降低右心负荷。】
数据与现实是一致的。
苏弋伊快速转头看向谢潇潇，下意识的思考是不是要告知谢医生。还没等她开头，她就发现谢潇潇在此时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且立刻给出了反应。
这按秒计算的兵荒马乱里，谢潇潇连眉毛都没多皱一下。她正在用最冷静的语气，指挥着当下这极其混乱的场景：
“肾上腺素10μg推注！”
“立刻启动吸入一氧化氮装置！”
“香薰雾化罐加药，用万他维，马上！把肺血管痉挛给我打断！”
指令一条接一条，没半点磕巴。
葛主任那边也是拼了老命，推药、接管子、调呼吸机，两只手快得只剩残影。
药液顺着中心静脉通道被狠狠推进去，高浓度的扩血管气体顺着气道强行压入肺泡。
苏弋伊听到谢潇潇的指令，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不愧是国内顶尖的体外循环专家，但凡换一个人，都未必能这么快速的反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就这短短的三分钟，整个杂交手术室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脸色差的像放在油锅里煎过。
元烨的指尖能清晰地感知到心室壁在掌下像一团脆弱的果冻，他按压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细。重一分，可能将已撑薄的右室壁直接按穿；轻一分，又无法建立有效循环。
每一压，都是一场生死赌博。
药物与气体顺着管路冲进老太太的肺循环。
麻醉机上，那原本飙到天花板的气道压力数字，终于顿了一下，开始缓慢回落。
“降了！”葛主任嗓子都哑了。
右心室那种可怕的充血膨胀感逐渐消退，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从刺眼的低谷，慢吞吞地爬回了安全线。
葛主任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带着点喜色，“28……22……15，血氧回来了！”
生命体征的各项曲线，终于不再是那种濒死般的大起大落，而是趋向稳定。
心脏表面因为肺动脉压力骤升而憋出来的紫色，也在药物和气体的强效作用下，缓缓褪成了一丝丝肉粉色。
苏弋伊异能全开的“视野”里，那根因为极度痉挛而细成一条线、肿胀发亮的肺动脉主干，终于在药物的冲刷下松弛开来。
停滞的血流再次汇聚成奔腾的暗流，缓缓向前冲刷，而心脏边那一列列刷新出来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那刺眼的诊断与告警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神经，终于在恢复平稳的波形中，跟着平稳了。
元烨也感觉到手掌下心脏的阻力在变小，他缓缓撤回按压心脏的手。哪怕是个把手术当饭吃的机器，刚才那一下极限抢救也耗了他极大的精力。
“循环稳了。”
谢潇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此刻的嗓音才稍微能听出点轻微的颤抖。
站在无菌区外的马智终于动了动身体，原本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在口罩底下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道坎迈过去，这台堪称极限的杂交手术，基本可以算成功了。而且，他转头看了眼已经跟苏弋伊快速配合着开始下一步动作的元烨，轻笑出声。
能处理这种突发的情况，这两人算初步磨合出来了。
“老马，你这科室回来的元医生，是技术底气十足啊。”
程靖靠在墙边，虽然嘴上还在调侃，但眼睛里却写满了”想挖“。
“你想什么呢？准备收尾了。”马智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眼神什么意思，想挖人？做梦。
元烨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止血钳，动作比刚才更细致，“止血，关胸。”
他开始逐一检查。
左心房的缝合切口，干干净净；主动脉和心房的荷包线，没有一点渗漏；胸骨骨髓断面，电凝止血到位；胸壁切口，无活动性出血。
元烨的手法是很细致的。他手里拿着喷管，在每一针荷包缝合的边缘处，均匀地喷涂上一层生物蛋白胶，随后又用镊子夹起几块可吸收止血纱，精准地加盖在几个可疑的渗血隐患点上。
一通操作做完，他停下手，抬起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苏弋伊。
“确认下。”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托付与信任。
苏弋伊没废话，点点头，接过一把长镊子，按照元烨刚才的顺序，一处一处、逐一排查。异能辅助下，任何微小的毛细血管渗漏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活动性出血点后，她才抬起头，对上元烨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元烨收回视线，摊开手，“钢丝。”
器械护士快速递上不锈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