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办公室,苏弋伊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打算溜回座位的白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你刚才什么意思?
白策脚步一顿,干咳了两声,心虚似的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他才咽了口唾沫,扯起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别这么看着我啊,苏医生。”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无奈,“你知道的,我就是个干活的,领导指哪我打哪。老彭的心思谁敢猜啊?我这不是怕说错话嘛。”
苏弋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她当然知道白策的顾虑。彭院的态度暧昧不清,这事儿水又那么深,白策想明哲保身再正常不过。
但理解归理解,她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只要能名正言顺地剖开,那些脏东西全得曝光。可现在……
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乱糟糟的。毕沁,还能在神外待多久?
与此同时,神经外科,病区病房。
轮椅碾过地胶的声音在门口停住,Nagi推着毕沁回了病房。她动作极轻地将轮椅锁死,双手半托半抱着,将干瘦的女孩弄上病床,拉过被子掖好。
病房里很安静。
Nagi俯下身,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那双温润水光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近在咫尺地盯着毕沁的脸。
“检查的时候……”她声音极低,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却带着某种节律,“头疼吗?”
毕沁缩在被子里,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缓慢而机械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头疼。”
Nagi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很满意。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的人群,右手随意地揣进上衣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微光亮起,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盲打,没有丝毫停顿的发送了一条加密短信;发送完成,锁屏,手机被重新揣回兜里。
她转过身,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随手翻起旁边桌上的宣教册子。她不急,甚至连一点想要去打听检查结果的念头都没有。
她很清楚,彭超会来的。
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
苏弋伊还保持着那个像是要在桌面上盯出一个洞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鼠标垫的边缘。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程靖趿拉着一双洞洞鞋,白大褂没系扣子,大喇喇地敞着,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一抬眼,就瞧见角落里那个跟雕像差不多的小师妹。
他走过去,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想什么呢?魂丢了?”
苏弋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见是程靖,赶紧站起身,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什么,刚陪病人做完检查,就在想她的情况。”
程靖的桃花眼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病人?整个神外这会儿能让她这么惦记的,估摸着也就29床那个小丫头了。高耀文昨天大半夜连环夺命call,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翻来覆去念叨的也就是这个人。
不过……
“彭院不是让白策负责了吗?”程靖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你又掺和进去了?
”苏弋伊干巴巴地笑了笑,“恩……我就是跟着去看看。”
“跟着去看看?”程靖啧了一声,这丫头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
他眼珠子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和试探,“恩,你要是真这么闲,不如我给你找几个手术上上?主刀不敢说,一助二助随你挑,怎么样?”
这小师妹,一闲下来脑子就开始转那些危险的轴,必须得给她找点事塞满。
“没,不用,我挺忙的,真的!”苏弋伊一听要加手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顺手抓起桌上的记录本。
“程师兄,我先去病房看看啊!”
说完,根本不给程靖继续压榨她的机会,脚底抹油,一溜烟窜出了办公室。
开什么玩笑!她马上就要出科了,神外一结束,急诊那边就得去轮,同时还得规培心外,到时候能把她忙掉一层皮。
现在去接程靖的手术?她疯了才这么干。
程靖看着那兔子一样蹿没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往后一靠,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发着信息。这丫头,还得是高耀文那个当”妈“的心操得碎,才管的住啊。
苏弋伊一路快步走到病区,下意识地就停在了29床的病房门外。
病房门没关,半开着,她透过门口往里看。
Nagi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本册子,阳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安详得像是一幅画。毕沁躺在床上,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她看了几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在进去干什么?除了打草惊蛇,什么也做不了。
不急,不急….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等彭院的决定,这时候强出头,满盘皆输。
而此时,彭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刚挂断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的声音有些沉闷。他看着桌上那份报告,脸色阴沉。
院长的意思很明确:稳住家属,切断一切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的线索,神外不能成为风暴眼。
他叹了口气,把报告锁进抽屉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护士站的号码。
“29床家属在吗?”
“在的彭院,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呢。”
“行,知道了。”
彭超挂断电话,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推门走了出去。
有些事,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
十分钟后。
听着门口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Nagi翻页的手指一顿,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笑意,她放下册子,站起身。
门被推开,彭超走了进来。
“彭院长。”Nagi脸上的笑容温和谦逊,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家属的期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沁沁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