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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外科，程靖办公室。
程靖带着苏弋伊回到办公室，“咔哒”一声，关上门，随手指了指一边的沙发，“坐下，就呆这里，哪儿也别去。”
苏弋伊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抠着白大褂粗糙的面料。
程靖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水太满，溅出几滴落在玻璃桌面上。他走回椅子坐下，双臂抱胸，看着眼前的人，“29床今天这情况，我已经跟彭院汇报了。他一会儿就过来。”
苏弋伊低着头，“嗯”了一声。
程靖看着小师妹那样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却还是透着些烦躁，“按规矩，我们得通知家属。”
苏弋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声音干涩，“家属？那个表姐吗？”
程靖眼皮半敛，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吐出一个字，“是。”
苏弋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那个女人……如果现在通知她，毕沁好不容易拼死传出来的消息怎么办？她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都沉默了，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在这安静的可怕的氛围里被无限放大。
苏弋伊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水波，脑子里飞速转着。右手拇指抠着左手手背，全副心思都在口袋里那个纸团上。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门被推开。
彭超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连平时戴着的那副金丝眼镜都没能压住他眼底的烦躁。
程靖立刻起身让座。
彭超摆摆手，直接在程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乖乖坐在沙发上的苏弋伊，只停顿了半秒，一句话没问，直接转头看向程靖。
“说情况。”
程靖坐下，挺直身子，语速极快的复述苏弋伊的诊断和后续安排，“突发剧烈抽搐，疑似神经元放电异常引发心室颤动，短暂心跳骤停。给了安定静推，两分钟心肺复苏。”
他顿了顿，“目前心率稳住了，人在ICU，没醒。”
彭超眉头死死锁着，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他霍然起身，丢下一句话，“我通知家属。”
程靖应下，“好。”
彭超转身走出办公室，步履匆匆。
回到副院长办公室，他在桌前坐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座机，翻出Nagi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
“我是附属医院，神经外科的彭超。”彭超语气沉重，“你是毕沁家属吗？“
那边回了话，他接着开口，”毕沁今晚突发危重情况，心跳骤停，目前人在ICU，你马上来一趟医院。”
电话那头，Nagi坐在酒店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听到这句话，她捏杯子的手猛地收紧，脸上惯常挂着的温和笑容瞬间裂开。
“怎么会？”她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极力伪装出家属应有的惊慌和急切，“怎么会突然这样？我……我……我马上来医院！”
挂断电话，Nagi脸上的惊慌退得干干净净，换上满脸阴沉。她一把将酒杯砸在茶几上，红酒溅在浅色的羊绒地毯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她动作极快地从包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手机，按下一串复杂的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为什么会催动？！”Nagi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压低的声音里透着狠戾，“人差点死在医院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电子音，“不可能。没有特定频率的外部催发，绝不可能自主催动。”
“医院的电话都打来了！”Nagi来回踱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焦躁的节奏，“这严重影响了我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电子音不带丝毫感情，“你应该想想，是不是你的深度催眠出了问题，导致目标强行突破了心理防线，引发了生理上的剧烈排斥。”
“你放屁！”Nagi怒极反笑，“我的催眠？一个十三岁的乡下丫头能解除我的深度催眠？你当我是第一天干这行？”
“行了，别废话。”电子音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既然出了变数，回收货物！立刻。”
Nagi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明白。”
挂了电话，Nagi盯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眼神闪烁。虽然她坚信自己的催眠绝对不可能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强行破解，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死丫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
反正该收集的疑点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这具“容器”对“医生”来说，也算有了交代。至于能不能拿到明确的证据，已经不重要了。
货物，是时候回收了。
Nagi走到镜子前，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那张阴沉的脸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温婉柔弱的“好表姐”。她抓起背包，快步出门。
深夜的帝都不堵车，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附属医院神外病区，径直走向病房。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床铺空空如也，连床单都被扯得乱七八糟。
Nagi眼神一沉，转身走向护士站。
“护士。”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我是29床的姐姐……彭院长让我来医院。我家孩子呢？怎么不在病房？”
值班护士正忙得焦头烂额，抬头看了她一眼，赶紧安抚，“您是29床家属啊？别急，彭院让您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29床今晚突发心跳停止，现在人在ICU呢。”
听到“ICU”三个字，Nagi的瞳孔不可察觉地缩了一下，“好……好，谢谢护士。”
她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向彭超的办公室。
神经外科，副院长办公室。
彭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的灯亮着幽黄的光。他没去管苏弋伊为什么大半夜的还在科室里晃荡。今晚这出突发状况，虽然凶险，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彭超眼神一凛，声音沉稳，“进。”
门被推开，Nagi跌跌撞撞地扑进来，头发有些凌乱，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她一把抓住办公桌的边缘，声音嘶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担忧，“彭院长……孩子……我家孩子怎么样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怎么会心跳停止啊？”
说着，眼泪直往下掉，泣不成声。
彭超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端详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你别急，人救回来了，暂时没有危险。”
他盯着女人的眼睛，声音平平，“叫你来，是谈做急诊手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