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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没跟进去，而是走到外间办公室，顺手拖出办公椅坐下，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她正挨个点开急诊系统里的模块，查看着自己这个账号的开单权限和病历录入接口。
白班正好交接，外头几个医生头碰头交头接耳。没过几分钟，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
“诶，小苏。”
苏弋伊扭头看过去，是护士长。
冯虹手里捏着一沓单子凑近，眼睛往二诊室方向连瞟几眼，压着嗓门问，“闽医生刚出来跟我说…二诊室那小伙子，是狂犬病啊？”
“真的假的？”冯虹那张脸上写满八卦。
苏弋伊微微偏过头，看着她，笃定的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我去……”冯虹倒抽了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脚尖点地，直接滑过来，“怎么搞的啊！这年头谁还生这病！常识不懂吗？被动物咬了，不管流没流血，只要有伤口，那就上医院赶紧打疫苗去啊！”
冯虹连连摇头，不住叹气。
苏弋伊停了手上的动作，手离开键盘，搭上椅背。诊室里那男生惊恐扭曲的五官在脑子里打转，连带的，还有“天眼”下，那些暗红色病毒在神经系统里疯了一样疯狂复制蔓延的画面。
“总有人抱侥幸心理。”她垂眼看着桌面，“觉得咬得不深，没出血，随便拿酒精消个毒就行。听别人扯两句狗正常没生病什么的，就觉得可以不去打疫苗。”
“说白了，就是现在养宠物狗的人太多了。”冯虹叹了口气，“大家都觉得，哎呀家养的，干干净净，咬一下能有啥事？被咬的没当回事，养狗的也跟着和稀泥。”
苏弋伊转正身子，直视冯虹，“这种事，就该重视的。毕竟宠物不是他自己养的，那狗到底打没打过狂犬疫苗，或者狗有没有在外面接触过别的野生动物带了病毒，谁能保证？拿命去赌别人的一张嘴，赌输了，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冯虹直搓胳膊，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作孽啊！闽医生说那男的才二十七岁？长得还挺周正……太可惜了。”
苏弋伊靠在椅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啊，真年轻。却因为无妄之灾，因为不够小心……把命折在这儿了。”
冯虹摆摆手，凑得更近，“那人现在啥情况？聂主任交待留院？”
“留了。”苏弋伊点点头，“聂主任专门安排在走廊尽头单间留观，单独隔离呢。”
冯虹了然，“恩，闽医生刚还在电脑那边焦头烂额地上报医院院感科呢，这可是大事，还得上报CDC（疾控中心）。”
她站起来，理了理护士服，“行了，外头一堆吊水等着呢。你赶紧熟悉系统哈，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说完，冯虹转身，风风火火地干活去了。
时间在急诊科里，永远是个被加速的滚轮，外头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但是急诊大厅里的人却没减多少。
急诊科的夜班，有时间比白天还刺激。
苏弋伊起身活动肩膀，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抓起兜里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趁着急诊现在不忙，去看看那个狂犬病患的情况。
她穿过嘈杂的大厅，顺着走廊往深处走，这边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个度，为了照顾那个男生可能会继发的“恐光”，顶灯都关了。
走到隔离留观室门口，门虚掩着，苏弋伊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听了听。里面安静得出奇，没有男生的呻吟声，也没有烦躁的走动声。
她觉得不对劲，一把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病床有些凌乱，被子掀掉一半，枕头掉在地上。
但是，没人！原本应该躺在床上或者缩在角落里的人，不见了！
苏弋伊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凉的。甚至连卫生间她也推开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她拔腿冲出病房，直奔护士站，抓住正在核对医嘱的年轻护士，“你好，最里头那个隔离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被她抓得一愣，手里笔差点掉地上，“不在吗？”
“交接班那会儿我去看，人还缩被子里发抖。”小护士急了，“闽医生说他情绪狂躁，让我去拿镇定剂。我这刚回来啊！”
她指着配药台，一支没拆封的安定静静躺在那儿。
苏弋伊眉心拧在了一起，声音拔高了几分，“人不在！快，去找！”
这下护士也彻底慌了神。狂犬病啊！还是兴奋发作期！这人万一在医院里到处乱跑，咬了路过的病人或者家属，那简直是天塌下来的事故啊！
“我的妈呀！”小护士立马抓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安保室，“喂！保安吗！急诊丢了个传染病人！”
“男的！27岁！穿着黑色夹克！快来人找啊！”
放下电话，她转身去找护士长，声音都带着哭腔了，“虹姐！虹姐！那个狂犬病人不见了！”
整个急诊护士站瞬间炸了锅，几个刚接班的护士扔下手里的活，就开始分头往各个急诊区跑。
聂骁正在给一个肠梗阻的病人看片子，听见动静，黑着脸大步走出来，“怎么回事？谁不见了？”
“二诊室下午收的那个！疑似狂犬病那个！”
护士急得直跺脚。
聂骁的后槽牙都咬紧了，“安保呢？通知没？”
“通知了，正在找！”
“别看了，没事的就快去一起找！”
一时间，急诊的护士、值班医生，加上几个保安，把附院急诊大楼的一楼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厕所隔间都挨个踹开看过了。
半小时过去，挂号处、分诊台、留观室，连个鬼影都没有。
苏弋伊站在护士站前，心一点点地往下沉。这人不会跑出医院了吧？！一个随时可能爆发攻击性的狂犬病患者，跑进了这帝都茫茫的夜色里……
她转头看向旁边喘着粗气的保安队长，“查监控！看看这人是不是已经跑出医院了！”
冯虹在旁边满头大汗，“不会吧？他那个状态，能跑出去？”
保安队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在查，之前说人不见了就在查了，但是监控太多了，得挨个看，我问问看得怎么样了！”
他按住对讲机，问道，“监控室！监控室！监控查得怎么样？！”
对讲机传来了电流声，紧接着是监控室保安急促的声音，“正在回看呢，别急。”
大概不到两分钟，对讲机那边传来激动的声音，”看到了！”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聂骁更是直接凑到了对讲机跟前。
“说！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