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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急诊大厅，忙碌间，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深夜十二点。零点过后的急诊科，就像是城市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
原本因为发烧感冒、腹痛腹泻来看病的老头老太太和带孩子的家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夜行生物”。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苏打水和消毒液的味道，而是混杂着刺鼻的酒精味、廉价香水味，甚至还有呕吐物的酸腐味。
是的，急诊夜场开始，迎来了“醉汉专场”。
“医生！大夫！快来看看我兄弟！他头破了！”
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三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架着一个浑身酒气的同伴冲了进来。中间那人满脸是血，衣服上有不少血迹、泥印子，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骂咧咧。
“我操他大爷的……老子干死他……”
苏弋伊刚在电脑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又被护士叫了出去。她戴上手套，快步走过去，“放平车上！按住他别乱动！”
那小年轻满头都是血，伤口在眉骨上方，皮肉外翻，看着挺吓人的。
“卧槽……疼！你轻点！”小年轻被碘伏一刺激，猛地一挣扎，差点把平车掀翻。
“按住他！”苏弋伊眉头都不皱一下，手下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想破伤风死掉就老实点！缝三针，很快。”
这边黄毛的针还没缝完，隔壁床又送来一个。
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歪拉到耳根的中年男人，趴在床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地上一滩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旁边跟着的代驾急得直冒汗。
“大夫，他吐血了！在车上吐了一路啊！”
代驾指着那一滩秽物里隐约的红色。
这人应该是因为工作陪酒，喝出了急性胃黏膜病变。都吐成这样了，这大哥手里还死死攥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嘴里还在嘟囔，“李总……我干了……那合同您看…什么时候…”
苏弋伊麻利地给黄毛处理好，让护士来收尾，转身又奔向西装男，下医嘱、开护胃药、上止血敏，配合护士扎针。
这还不算完。留观室外头的走廊上，还坐着个因为感情受挫喝了个烂醉的年轻女孩。这姑娘抱着输液架的铁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谁劝都不撒手。
“他凭什么不要我……我哪点配不上他！呜呜呜呜……”
魔音穿脑啊，整个急诊大厅都被她的哭嚎声填满。
一晚上的鸡飞狗跳，千奇百怪。
有人为了碎银几两拼了半条命，有人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要死要活，还有人纯粹就是为了兄弟义气酒精上头。
苏弋伊在这光怪陆离的急诊群像中穿梭。她动作快，下医嘱精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她不抱怨刺鼻的酒臭味，也不嫌弃那些满嘴脏话的醉汉，就像没有感情但效率极高的医疗机器。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找回了上辈子在老家医院急诊上夜班的那个节奏。
不，不是找回，而是比那时候更加游刃有余。
因为她现在有足够的底气和技术去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凌晨两点半，急诊大厅终于稍微消停了一会儿。那个哭闹的女孩终于累得睡着了，西装男打上了点滴呼吸渐渐平稳，几个打架的黄毛也都处理好离开了医院。
苏弋伊觉得自己双腿的小腿肚子一阵阵地发酸。她刚才处理完一个喝醉酒在马路牙子上摔断了锁骨的胖子，连拉带拽地给他固定好，累出一身白毛汗。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走回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倒是安静，只有电脑发出嗡嗡的散热声。
苏弋伊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大半杯水，刚凑到嘴边，连一口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滴——滴——滴！！！”
墙上那部专门连接120指挥中心的红色急救电话，跟催命一样地爆响起来！
这声音在后半夜，刺激的能让人心脏骤停。
里间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聂骁盯着一头乱发冲了出来，几乎没有半秒的停顿，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急救出车包，转头看向还站在饮水机旁端着杯子的苏弋伊。
“小苏，走！”聂骁的声音低沉，带着急诊人刻在骨子里的急迫。“出车！”
苏弋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口喝掉杯子里的水，然后一把捏扁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冲出急诊大门的时候，一辆120急救车已经停在了门前。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顶爆闪的红蓝警灯在夜色里非常的显眼。
聂骁动作极快，三两步跨过去，“哗”一把拉开后面的门，直接跳了上去。苏弋伊紧随其后，单手抓着门框借力，轻巧地跃进车里。
“砰！”车门重重关上。
“走！”聂骁没废话，冲着驾驶座喊了一声。
急救车发出尖锐的鸣笛，如同离弦的箭，飞速地切上马路，在深夜街道上狂飙。
车厢里有些颠簸，苏弋伊伸手抓稳了顶部的扶手，迅速扫了一眼车厢里的配置。除颤仪、便携式呼吸机、急救药箱整整齐齐地卡在固定槽里。
坐在前面的急救医生小松扭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打趣，“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大半夜的，聂主任亲自出车啊？”
聂骁把安全带扣上，顺手从兜里摸出个糖塞嘴里，“带个学生，让她提前熟悉熟悉咱们急诊的节奏。一天天的在诊室里待着，可不行。”
小松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安静坐在后面的苏弋伊，挑了挑眉，“哦，挺好挺好。现在这帮规培生，确实得下放来练练胆。”
“别扯闲篇了，”聂骁打断他，眼神盯着前方飞速倒退的街景，“说正事，接警什么情况？”
小松立刻收起笑脸，表情严肃起来，“接到家属报警，说是家里人突然倒地不起。听电话里的动静乱得很。家属说病人倒在地上直抽抽，口吐白沫，叫不答应。”
聂骁眼皮跳了一下，沉声道，“倒地不起，口吐白沫……这大半夜的，男的女的？多大岁数？”
“男的，四十八岁。”
聂骁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大概有底了。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这个点发病，心脑血管意外的概率极大，要么是突发心梗，要么就是脑出血或者大面积脑梗。
“司机师傅，再跟120指挥中心确认一下具体的楼栋和单元门，别到了小区里瞎绕，耽误时间！”
聂骁转头叮嘱了一句。
“聂主任，确认过了，就在金泰小区北区，3栋2单元！”
司机大声回了一句，脚底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