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气氛一下活络开来。
王晨拧开一瓶气泡水,灌了一大口,开始就着饭菜香气扯起了闲篇。聊天内容全是围绕着医院。杨秀秀说心内科的奇葩家属,王晨吐槽冷笑话,李莉偶尔插两句她当年临床遇到的趣事。
一个小时就在这东拉西扯里过去了。
李莉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拎起包,“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待着吧,我还得回趟学校。”
“老师慢走。”
三人跟着起身,把人送到门边,随后关上。
走出楼栋,李莉脸上收敛了笑意,眉头微蹙,担忧爬上眼角。今天这趟看似其乐融融,但是进修过心理学的她看出了点问题。这学生心理有些不对劲,平常得有些抽离了某种情绪。
这心理隐患的种子不知道埋的有多深,又会在哪天破土而出。
看来往后,得多花点心思盯着了。
公寓里头,苏弋伊对此是完全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认为是她的心理有问题,是这个世界...是那些人....。她把吃完的饭盒收拾打包,丢进门口的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手。
王晨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大得能把天花板震出灰尘。
“哎,学神啊……”他拖长了音调,满脸苦大仇深,“你不知道我这日子过得多水深火热。我现在轮转的科室,你敢信?!”
苏弋伊把湿巾扔掉,走回沙发坐下,“去哪了?把你折磨成这副德行。难不成把你发配去儿科了?”
王晨坐直身子,一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儿科算什么!是妇产科啊!”
“噗——”杨秀秀刚喝进去的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咳咳咳……啥?哈哈哈哈!你去妇产科?!你去给孕妇查宫口啊?绝了!老天爷!”
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王晨直乐,“怪不得前几天在群里问你轮科去哪,你死活不说!”
“笑屁!你以为我愿意去啊!”王晨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甩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头子说,我未来如果想去重症医学扛大旗,妇产科必须去走一遭。他老人家原话:妇产重症往往是一尸两命,最能练出临危不乱的胆子。”
王晨重重靠回沙发背上。
“我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跑着去妇产科查房,孕妇家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诡异。”
苏弋伊也跟着乐了。脑补了一下王晨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在产床边上局促的样子,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
“别愁眉苦脸的。”她收敛了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沙发背,开始给王晨顺毛,“王晨,其实男医生在妇产科,优势大着呢。”
“你少安慰我了。”王晨撇嘴,“优势是啥?能挨骂?还是力气大能帮忙扛担架?”
“说正经的。”苏弋伊开口安慰,“男医生的体力在妇产科很关键。妇产科其实也是个体力活。遇到难产需要用产钳,还有就是顺产接住出来的胎儿,男医生的骨骼肌肉在那摆着,而且一手就能接稳胎儿。”
她顿了下,继续抛干货。
“还有情绪控制。遇到那些痛得死去活来的产妇,有些女医生下达医嘱或者动手操作会有犹豫。抢救的时候,男医生那种直来直去的理性思维,能快刀斩乱麻,做出最果断的判断。”
王晨眼睛眨巴了两下,“真的啊?”
“当然。”苏弋伊语气坦然,“现在国人的观念没你想的封建。在生命面前,性别根本不是问题。病人和家属要的是能把人救回来的医生。”
王晨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脸上的烦躁褪下去大半,“道理我都懂。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想到每天面对一堆孕妇,头皮发麻。”
“你是去学技术,又不是常驻。过几个月轮转结束你就解脱了。”苏弋伊拍他肩膀,“好好学。以后急诊遇到送来的危重产妇,我就摇你,帮我找你老师过来帮忙,你是我唯一的人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给王晨打气,完全不知道这句话在未来某天应验了。
杨秀秀总算笑够,坐直身子,“就是。王大少爷你加油啊。我精神上支持你!”
“滚滚滚。”王晨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苏弋伊,“学神,你在急诊那边,有没有碰到那种特别棘手的?就那种,家属死活不配合,非要在急救室里闹的?”
苏弋伊顺手拿过一个橘子剥开,橘络的清香在空气里散开。
“哪能碰不到。”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昨晚半夜,120拉来一个喝高了把头磕破的小年轻,同行的哥们非说是我缝针太用力,嚷嚷着要砸医院。”
“我去!”杨秀秀瞪大眼睛,手里的果汁都不喝了,“那你咋办的?叫保安没?急诊这地方真就是个火药桶啊!”
“没叫保安。”
苏弋伊抽了张纸巾擦擦指尖的橘子汁,“我直接拿着沾血的镊子停伤口上面,告诉他再废话一句,小心我手抖。那帮人欺软怕硬,看我这样,立马消停。”
王晨竖起大拇指,“牛。还得是你啊,这心理素质,泰山崩于前都不带眨眼的。换成咱们班那个结巴刘,当场能吓得尿裤子。”
苏弋伊笑了笑,没接这茬。死过一回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屋顶那盏造型简约的吊灯。光晕打在她脸上,把皮肤照得通透。
“急诊挺锻炼人的。”她把话题往回扯,“每天面对的都是未知盲盒,推门进来的人啥毛病都有。你们俩在心内和妇产,专科性强,也别把思维局限了。”
杨秀秀连连点头,像个乖巧的小学生,“那是自然,我老师今天收了个心衰的病人,家属一问三不知,还得我们自己像查户口一样盘问。”
王晨在旁边插嘴,“你那算啥,我昨天遇到个产妇,死活不让我查房,她婆婆拿扫帚要把我轰出去。我这暴脾气,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后头主任自出马镇压,家属才算消停。”
“所以啊,多见识见识奇葩,也是修行啊。”
苏弋伊打趣道。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把屋子里烘得暖洋洋的。
年轻人在一起的笑闹声,让公寓里的气氛轻松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