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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咔哒”一声转动，进来两个男人。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一米八三左右，瘦，皮肤白得有点过分，戴着黑框眼镜，穿深灰色T恤和牛仔裤。矮一点的那个一米七三上下，也瘦，脸色发白，额头上有层汗。
但是两人姿态非常奇怪，可以说，让人想报警的程度。
苏弋伊惊讶的看着两人，高个子紧紧扣着矮个子男生，而且矮个子男生明显躁动，双手还被软布绑着。她在看到高个子抬起的脸时，又愣了一下，熟人啊！
顾承宇控制着时安，一头汗，抬头也看到了办公桌后面坐着的苏弋伊，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脱口而出，"苏医生？！"
苏弋伊跟顾承宇点了点头，“嗯，是我...你这……先坐吧。”
她目光落在顾承宇死死扣着的那个矮个子男生身上。男生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脑袋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双手被一截灰白色的软布条绑在身前，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随着挣动一晃一晃的。
顾承宇也没工夫寒暄。他把时安摁进椅子里，两只手压着对方肩膀，自己的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
他喘了口气，快速开口，“苏医生，是这样的，时安是低我几届的学弟，是我课题算法小组的成员，他这人性格内向，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吭声，所以我平时会特别关注一些。”
“前天组里做完一个小东西，第二天他没来实验室。问组里其他人，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我昨天不放心，晚上就去宿舍找他。”
顾承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晚上八点多，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光着脚站在阳台上。”
苏弋伊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指着窗外一棵树，特别平静，跟我说….”顾承宇声音压低了，语速反而更快，“'那棵树上，有个人在吹笛子，他要指挥我跳下去。'”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聂骁原本坐在墙角圆凳上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
“我当时整个人头皮都麻了，一把把他从阳台拽回来。他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儿说有人在墙角看他，一会儿又说听到很大的嗡嗡声。”
顾承宇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然后突然呼吸特别急，嘴唇都紫了，整个人往外冲，力气大得离谱，我一米八的人都按不住他。”
他低头看了眼时安被绑着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没办法，我找了个背心就绑上的，怕他伤到自己。然后直接打车送过来了。”
苏弋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时安面前。
时安的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眼球不规则地转动。他还在无意识地挣扎，手腕被布条勒出刺眼的红印，嘴里还在说话，但已经不成句子，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气球”“飞”“有虫”。
苏弋伊伸手按住时安的颈动脉，手指搭上去的瞬间，时安一缩，整个人往椅背撞，顾承宇赶紧又压住他。
脉搏快而弱。苏弋伊回头扫了一眼聂骁。
聂骁已经从圆凳上起来了，走到她身后，没出声，双手抱胸，盯着时安的脸看。
顾承宇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他犹豫了一下，一只手还压着时安的肩，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侧过头轻声说了几句，挂了。
“他妈妈，从家赶过来了，问我在哪个诊室。”
顾承宇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门就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冲进来。她四十多岁，短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拎着个帆布包，眼眶已经红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儿子坐在椅子上被绑着手，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整个人抖了一下。
“时安！”她扑过去，伸手就要去解儿子手上的布条。
顾承宇拦住她，“伍阿姨，先别动，医生在检查。”
时安妈妈伍萍，愣了一瞬，抬起头，目光在苏弋伊身上扫了一下。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的视线立刻转向聂骁，胸牌，“急诊外科 主任 聂骁”。
她一步迈到聂骁面前，声音已经在抖，“医生，我儿子怎么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最近天天熬夜，饭也不好好吃……”
她越说越快，眼泪啪嗒掉下来，然后又补了一句，“能不能先别给他用太多药？他马上要考试，那些精神类的药吃了人会犯迷糊的，到时候……”
这番话一出，聂骁就是深呼吸。人在急诊室都这样了，这当妈的脑子里还塞着考试。他很想把这家属撅回去，先保命再扯那些没用的。
但穿这身白大褂，话不能这么讲。
“先检查再说。”聂骁语气冷硬，“家属站到旁边去，别干扰医生操作。”
伍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顾承宇轻轻拉到了一边。她站在墙角，两只手绞着包带。
苏弋伊已经蹲下来，开始系统地做检查。她先评估意识状态。叫名字，时安没有定向反应，但对疼痛刺激有躲避动作，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大概在十分上下，中度意识障碍。
瞳孔双侧等大等圆，这一点排除了颅内占位性病变的紧急可能。
她掰开时安的嘴看了看，口腔黏膜干燥，舌苔没有特殊异常，没有咬伤痕迹。
心率一百三十八，呼吸二十八次，偏快。
她把听诊器塞进耳朵，探头贴上时安的胸口。心音还算规整，但肺部……她皱了下眉。她示意顾承宇帮忙将患者轻轻侧过去，从背部重新听诊左下肺底。那里传来细碎的湿啰音，像揉搓一撮湿头发的声音。
不对。
一个二十一岁的男生，没有基础肺病史，肺底出现湿啰音。
她又量了血压，90/55mmHg，偏低。
苏弋伊站起来，退后半步，重新打量时安。
精神症状：幻视、幻听、躁动、谵妄；
躯体症状：呼吸急促、低血压、低氧、肺部啰音。
如果是单纯的精神疾病急性发作，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呼吸和循环系统损伤。
如果是焦虑引发的躯体化反应，也不至于肺底出现实质性的湿啰音。
这两套症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指向的东西绝对不是心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