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走廊,ICU的大门就在眼前。顾承宇靠墙站着,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红血丝。他三两步跨过去,嗓子全哑了,“医生,怎么样。”
聂骁连脚步都没顿,抬手刷卡,扔下一句“苏医生跟你说”,人就闪进去了。
门口,苏弋伊把会诊结果捡重点跟顾承宇说了。血液灌流加血浆置换清除循环毒素,同时上神经保护剂,呼吸方面大剂量激素压炎症反应,整体按蜈蚣蜇伤的思路先治,等毒物筛查报告出来再验证。
顾承宇听完,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几下,"蜈蚣?帝都这季节?"
"概率并不低。暴雨天,一楼靠窗,潮湿。"苏弋伊语气平静。她往四下看了眼,"顾博士,时安家属呢?"
“伍阿姨拿手机去楼梯间了。”顾承宇指了指安全通道门的方向,“说要给她老公打个电话,这事太大,她一个人顶不住,去了有一阵了,应该快回来了。”
苏弋伊点点头,"那行,等她回来让她找我,后续治疗方案得直系亲属签字。"
"行,我盯着。"顾承宇应下来,又补了句,"苏医生,谢谢。"
苏弋伊点了个头,转身刷卡进门。
聂骁此刻站在时安的床边,正跟陈蕊低声对着什么,苏弋伊走过去,正好听了个尾巴。
"血气结果出来了,"陈蕊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单,指甲修得很短,干干净净的,"pH 7.28,PaCO2 52,氧合指数掉到147。跟你们之前的判断对得上,毒素正持续伤肺间质,通气换气都受限。"
聂骁扫了眼单子,随手递给苏弋伊。
苏弋伊接过来一看,数据和她“看”到的差不多。目前的处置方向没跑偏。
聂骁拍了下手,"行,那这边你俩继续盯着。”
他指了下门外,“蔡主任的灌流设备应该快到了,庄医生那边神经保护的医嘱也该下了。我得回门诊去,不然今天三诊室的号全堆在别人头上了。"
聂骁看了看陈蕊,视线又落到苏弋伊身上,"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
陈蕊点头;苏弋伊也应了声好。
聂骁放心的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弋伊一眼,嘴角带笑,没说话,只给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苏弋伊读懂了。就是"我把病人交给你了别给我搞砸"的意思。
ICU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呼吸机有节律的气流声。
苏弋伊转头看向陈蕊,两人之前一直在忙抢救和会诊,没正经打过招呼。她微微欠身,"陈医生你好,我是苏弋伊,规培轮转过来的,目前急诊第三天。"
陈蕊正在调整时安床头的输液泵速率,手上动作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陈蕊,急诊副主任医师。"
真干脆,没半句废话。苏弋伊眨了下眼。陈医生这风格,她喜欢。
两人不再客套,各自忙自己的。苏弋伊坐到工作站前,点开系统,把刚才门诊下的急查项目一条条核对。血常规、凝血、肝肾功、心肌酶谱、血气分析,结果陆续都回来了。
她一边看数据一边在脑子里过:白细胞16.8,中性粒89%,炎症反应明确;血小板偏低,128,毒素对凝血系统有影响但还没到DIC的程度;肌酐轻度升高,肾脏刚开始受累。跟她用异能看到的体内情况基本吻合。
毒素扩散的范围在可控之内,只要灌流和血浆置换及时上,还有时间窗。
陈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两眼屏幕,“血小板盯紧,四个小时后复查,再掉就得按DIC前期备着。”
“嗯,我记着了。”苏弋伊应声。
陈蕊说话精准,不兜圈子;苏弋伊理解力强,不用重复,两人一来一回,效率极高。
十分钟后大门刷开,蔡邵大步进来。后头跟着个年轻男医生,二十六七岁,白大褂下踩着跑步鞋,手里拎着血液灌流管路和灌流器。
两人身上无菌服已经换好了。
蔡邵冲苏弋伊点了个头,直接盯向时安的监护仪,“氧合多少了。”
“147。”
“行,不等了。”蔡邵撸袖子,“开干。”
苏弋伊立刻走到另外一边,把操作空间让出来。
年轻男医生上手拆管路包装,动作发僵,连扯了两下塑料袋才撕开。
蔡邵站在一边,盯着他的动作指导,“肝素盐水预冲,速度放慢点,把管子里的气泡排干净。这病人现在凝血功能不好说,抗凝剂的量必须抠准了。”
“好的,蔡主任。”
男医生声音发紧,手里拿着注射器推注抗凝剂,管路里的生理盐水顺着透明的塑料管一点点往前走。他有些紧张,几双眼睛都盯着他。
苏弋伊在边上看着没出声。这人动作慢归慢,但步骤没错,无菌原则也守住了。规培生嘛,就是这样,熟练度差点很正常。
机器嗡嗡转起来,暗红色的血顺着引流管抽离,卷进装满吸附树脂的灌流器里。大分子蛋白和炎症介质在那里面被强行截留,洗净的血再顺着静脉端打回时安体内。
又过了五分钟,ICU的门再一次滑开,神内的庄雏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无菌服,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盘在帽子里。进门直奔陈蕊,“小蕊,聂主任说你盯后续。怎么,今天你白班啊?”
陈蕊头都没抬,正在记录时安的出入量,"不然呢。"
庄雏也不在意她这态度,笑着走到时安床边,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翻了翻刚出的血气报告,然后转头跟陈蕊说,"神经保护医嘱我下系统了,依达拉奉30mg,q12h静滴,你按医嘱走,有问题随时呼我。"
陈蕊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行,交给我。"
两人的互动全落在苏弋伊眼里。庄医生对陈医生的态度亲近自然,陈医生回应虽冷但不排斥。这两人私下的关系应该不错。
庄雏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人。另一边,蔡邵也完成了血液灌流的初始设定,他弯腰检查了一遍管路接口,确认没有渗血渗液。
“陈医生、苏医生。”蔡邵喊了一声。
陈蕊、苏弋伊两人立刻上前。
“机器转上了,血流量我定在150毫升每分钟。”蔡邵指着屏幕上的参数,“后续你们盯一下这台机子,报警了就看是不是管路打折。我得先回科室处理个病号。”
最后,他还特别嘱咐了一句,“四小时后,复查血气和凝血。”
“好。”
几人陆续撤走,原本有些拥挤的床边重新宽敞起来。
陈蕊走上前,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遍气管插管的固定带,又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108,血压105/65,血氧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勉强维持在94%。
确认没出什么幺蛾子,她才转过身,朝另外的几张床位走去。
苏弋伊站在床尾,目光凝实。“看”起来,循环里的毒素浓度在灌流作用下确实开始降了,虽然降幅还很小,但方向是对的。肺间质的炎症水肿暂时没有继续恶化,激素起效需要时间。脑部那边,水肿范围稳定住了,没有进一步扩大。
还行,稳住了!
她收回视线,余光扫到陈蕊已经站在隔壁床位前。那是比时安早半小时被120送进来的病人。她之前进来的时候注意到过那张床,帘子半拉着,只能瞥见过一个轮廓。
现在陈蕊把帘子拉开,苏弋伊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床上躺着的人插满管子盖着被,脸色看不真切,但被子底下那隆起的腹部却异常扎眼。
孕妇?!
苏弋伊的目光停了一瞬,下意识的扫了眼床尾牌子的病人信息。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却躺在急诊的ICU里,浑身插管,这本来就够让人揪心的了。更离谱的是,她还是个孕妇....
她盯住那隆起的弧度,视线不自觉的穿透皮肉,直接切了进去,慢慢的,她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