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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急诊科的灯火明如白昼。
交班结束，白班医生陆续换掉白大褂下班。聂骁今晚不在，群里早甩出排班表，内外两科值班名单列得清清楚楚。
苏弋伊换好衣服，推开医生办公室门。
韩文正捧着不锈钢饭盒扒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旁边坐着个穿白大褂微胖男人，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韩文抬头瞅见苏弋伊，赶紧把嘴里饭菜咽下肚。
“哟，苏医生。”他连连招手，“来这边坐。”
苏弋伊走过去，拉开椅子落座，“韩医生。”
“吃饭没。”韩文用筷子点点饭盒，“食堂今天的糖醋小排非常不错哦。”
“在食堂吃过了。”
苏弋伊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摸出几个独立包装的牛角包，外加两块黑巧克力，直接推到韩文面前，“韩医生，夜班熬人，留着垫垫。”
韩文眼睛亮了，伸手全揽过来，半点没客气。
“准备充分啊，苏医生。”韩文乐呵呵的，转头拍了拍旁边微胖男人的肩膀，“来，给你介绍个牛人。苏弋伊，八年制本博，现在咱们科轮转，实力绝对拿得出，今年医生技能大赛第一名哦！”
随后，他指着微胖男人，继续跟苏弋伊介绍。
“这位，陆胜勇医生，副主任医师。”
“老陆可是咱们急诊的定海神针啊。一直扎根临床一线，急诊流水、急诊病房、急诊抢救室，全摸透了。现在跟陈蕊医生一起负责急诊ICU那块。”
陆胜勇身高一米七五上下，脸颊圆润带肉，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头发也是寸头，显得脸更像个圆盘子了。
听着韩文这顿吹，陆胜勇无语地抬手扒拉开韩文的手指。
“你这是捧杀我啊。”陆胜勇说话慢吞吞的，带点地方口音。
他转头看向苏弋伊，扯开嘴角打招呼，笑容略显僵硬，“你好，苏医生。”
看出来了，这位陆医生有点社恐，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苏弋伊心里有数了。这种一直在急诊一线摸爬滚打，各区都待过还能安稳干到副主任医生的人，技术绝对过硬。都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真本事啊。
“你好，陆医生。”
苏弋伊笑着点头，充分展示出对前辈的尊重与佩服，“我是苏弋伊，还在轮转，以后多指教。”
陆胜勇点点头，他不擅长寒暄，干脆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排班表。
韩文不一样，是个社牛，根本不在乎陆胜勇的冷淡，继续跟苏弋伊掰扯。
“今晚留观室那边有几个酒精中毒的，你多盯着点，别让他们吐一身把呼吸道堵了。”
“还有18床那个，查血象白细胞高得吓人，腹痛，外科那边会诊说是急性阑尾炎，家属死活不肯签字手术，非要保守治疗。”
两人很快聊起具体病人的情况。
陆胜勇头也不抬，忽然插一句嘴，直指要害。
“18床看压痛点，不排除穿孔可能，叫超声科复查。”他语速依旧缓慢，“家属不签手术同意书，病程记录必须写明拒绝手术风险，让他们签字画押。”
苏弋伊拿笔快速记在小本子上。这种临床老手的经验，书本上可学不到。
时间推移，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七点半。
急诊大厅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活儿来了。”韩文扔下饭盒，扯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把嘴。
陆胜勇跟着站起，随手把圆珠笔别进白大褂口袋。
苏弋伊跟着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快步跟上。聂主任今晚不在。这算她第一个没有带教老师在背后撑腰的夜班。
分诊台前，护士推着平车冲了出去。接诊大厅的喧闹声十年如一日，各种声音交织着在一起，吵得很。
大门外停着一辆120急救车，车顶蓝红光直闪。
急救医生跳下车，后门打开，担架床拉下来。
苏弋伊加快脚步，跟着韩文跑上前。
担架上躺着个老头，身上还裹着浴巾，水滴答滴答往下掉。老头哎哟哎哟地叫唤，旁边跟着个中年男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急救医生快速的跟韩文交接，“男性，七十三岁，在家洗澡滑倒，右腿不能动，估计是股骨颈骨折或者粗隆间骨折。目前血压心率还行。”
韩文点头，单手推车直奔急诊处置室。中年男人听医生这么说，知道老爸没生命危险，嘴里又开始念叨，“早跟您说了，洗澡地上铺个防滑垫，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大晚上的折腾这么一下，您还受罪。”
老头疼得直抽气，“你少说两句行不行，疼死我了，哎哟喂。”
韩文嫌吵，“家属先去挂号交费，人交给我们。”
护工推着车进处置室，韩文上手查体。
右腿外旋畸形。
“没大毛病。”他转头看向边上的苏弋伊，“开下肢X光和骨盆平片，我打电话摇骨科下来收人。”
苏弋伊麻利地转头，在外面电脑上敲单子，打印出来后递给刚交完费回来的家属，指了指放射科的方向。
陆胜勇刚好从急诊ICU踱步出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探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在叫唤。
陆胜勇抿了一口水，“骨折？”
韩文刚挂断骨科电话。
“对，洗澡摔的。没啥危及生命的大事。”
“等骨科下来收人就行。可用不上您那宝地。”
陆胜勇点头，保温杯盖子拧紧，转身又钻回ICU了。
处理完这个洗澡摔倒的，韩文坐下敲病历。苏弋伊起身直奔分诊台。这会儿急诊大厅人还不少。长椅上坐着一排排的患者和家属。
小孩子发烧哭闹的，大人抱着哄；角落里有个年轻人捂着胃，脸煞白煞白。
值班护士忙得头不抬，“苏医生，你那边空了没？三号诊室有个肚子痛的，要不你先给看看。”
“行啊。”
苏弋伊应声拐进三号诊室。
诊室里，年轻男人蜷缩在椅子上，双手紧捂右下腹，疼得直不起腰。
“哪里痛？”
年轻人指着右下腹，“这儿，疼得钻心。”
苏弋伊让他躺到检查床上，伸手按压。刚按下去年轻人就直哼哼，手一抬，他嗷地叫了一嗓子。
反跳痛阳性。这十有九是急性阑尾炎了。
苏弋伊开单子打发家属带人去做血常规和腹部超声，特意交代家属盯紧人，不能乱跑。前脚刚处理完阑尾炎，后脚就送来个切菜切伤手的。
清创缝合，利索缝完三针。
转身又接个海鲜过敏起满身红疹患者，开出抗过敏药打发走。
忙忙碌碌一个多小时过去，大厅里的人稍微少了点。
苏弋伊回到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半杯。
韩文拖着步子走进来，拉开自己位置上的椅子，整个人瘫上去。
苏弋伊放下杯子，“韩医生，摔伤老头送上去了？”
韩文直叹气。
“送了。”
“骨科值班那帮人还不乐意，磨蹭半天不肯下来，非说床位满。”
“我跟他们死活扯皮，这才把人强塞进去。”
“也就是个骨折，打个牵引排期手术的事，推三阻四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办公室里有些安静，难得有几分岁月静好。
结果屁股都没坐热十五分钟，急诊分诊台的护士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室，门都没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