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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医生，苏医生。”
护士喘着粗气，声音急切，“刚接到120调度中心预报，车祸致胸部贯通伤，十分钟后到。”
韩文原本瘫在椅子上，听见这话，直接弹了起来。苏弋伊反应也很快的跟着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办公室，直奔急诊大厅门口。
“推急救床到门口。”韩文边跑边扯着嗓子喊，“通知血库备血，O型红细胞和血浆。抢救室清空一号床，开静脉通道的东西全备好。”
护士应声散开，推车的推车，拿药的拿药。
抢救室大门完全敞开。
门外夜色黑沉，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五分钟后，一辆救护车急刹在急诊大门外，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砰”地被推开。
急救医生跳下来，大喊，“搭把手，慢点抬，千万别碰那根杆子。”
韩文和苏弋伊跨步上前，视线扫向车厢。
担架床上躺着个男人，五十多岁，穿着黄色的外卖员工服，胸口糊满了血，血色深红发黑，还混着外卖箱里撒出来的不知名汤汁。
最扎眼的是横插在他胸口的那根生锈铁杆。杆子足有成人的手腕粗，铁锈斑驳，边缘全是锯齿状的茬口，从右侧前胸壁扎进去，直接穿透整个身体。
男人闭着眼，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水泡音。
韩文倒抽一口凉气，“这要命了，简直了。”
然后转头冲身后的护士喊，“去叫陆医生，快点。”
护士看清病人的惨状，转头拔腿就往ICU方向跑。
苏弋伊眉头一皱，动作却没丝毫停顿，伸手死死抓住担架车前头的金属栏，跟急救医生一起发力，把架子稳稳抬下放到平车上。
轮子快速滚过急诊大厅平滑的地砖。
急救医生跟在车旁一路小跑，语速飞快的报着情况。
“男，五十六岁，骑电动车撞断了路边护栏，路人报的120。我们到的时候发现已经出了不少血了。收缩压掉到六十，心率一百四，呼吸极度浅快。我们在车上给了多巴胺，挂了两路液体，血压根本拉不起来。右胸无呼吸音。”
“还有，这杆子我们也不敢动。”
“明白了，人交给我们。”
韩文接过推车。
急救医生松手停在抢救室门外。
苏弋伊跟着推车往一号床冲。她盯着男人胸口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视线穿透了那件被血泡透的黄马甲；穿透了皮下脂肪、肌肉层。
男人的右侧锁骨断成了好几截，碎骨头渣子扎在软组织里，肩胛骨同样粉碎；肋骨连续断了四五根，胸廓整个塌陷变形。
铁杆子从第三、四肋间斜着插进去，胸腔里全是血，右侧肺叶被戳烂了，瘪成一小团。
更要命的是那根粗糙的铁杆子边缘，紧紧压着几根大血管和神经丛。胸腔内壁的裂口还在往外滋血，血液在胸腔底积成一滩。
情况棘手到了极点！！
这人现在还能吊着一口气，全靠这根铁杆子卡在原位，暂时压迫住了破裂的出血点。这杆子但凡动一下，或者提前拔出来，里头的大血管没了压迫，血会直接喷满整个胸腔。
人几秒钟就得死。
必须要多学科联合手术。
骨外科要来处理那堆稀巴烂的肩胛骨和锁骨；血管外科得接神经接血管；麻醉科得插管保命；最关键的是心胸外科！！必须有人在这个胸腔被搅成烂肉的情况下，开胸探查取铁杆，还要保证大出血不把人送走。
抢救室一号床到了。
几个护工帮忙，连着推车上的床单一起，把男人小心翼翼的平移到抢救床上。
韩文一把拉上抢救室的环形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大声下达指令。
“剪衣服，别碰那根杆子。”
护士拿着医用剪刀，咔嚓咔嚓剪开黄马甲。
“上监护。开两路大静脉通道，留置针用最粗的，锁骨下静脉穿刺准备。”
监护仪的电极片贴上男人满是冷汗和血污的皮肤。
屏幕亮起，波形乱七八糟，警报声响彻整个抢救室。
血压55/30mmHg，心率145次/分，血氧饱和度掉到了80%。
床上的男人意识时断时续，嘴里还在含含糊糊的念叨什么。苏弋伊听不真切，她小心翼翼的凑近听，才听清。
“还有……两单没送……要超时了。”
"超…时….”
韩文急得满头汗，他也听到了男人的呓语，急的不行，“这时候还管外卖呢，大哥，你的命更重要！！”
他转头冲护士喊。
“快速补液。联系血库拿血，快点。”
“联系手术室，这人必须马上开胸。”
陆胜勇在这时拉开帘子走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圆脸就绷得死紧，平时走路慢吞吞的样子全没了。
他快步走到床头，看监护仪。
“多发伤，连枷胸，失血性休克。”陆胜勇声音不大，吐字飞快，“这杆子估计压着血管呢，不然血都飙完了。”
“马上打电话给心胸外科、骨科、血管外科。急会诊，通知他们必须二、三线下来！情况说清楚，省得他们随便找个人对付。这救命呢！！还有通知手术室备台。”
“陆医生，已经通知手术室准备了。”护士回话道。
苏弋伊看着男人无意识痉挛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泥，都这样了，刚才还念叨外卖。她心里一阵酸涩。五十多岁的人，这双手每天不知道要送多少份外卖。此刻，却躺这里，生死不知。
听到陆医生的话，她立刻回神。摇人！心胸外科！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元烨的身影第一时间闪现在脑海里。那个狂妄到了骨子里，对谁都不假辞色，上了手术台就是个绝不出错的技术疯子。
男人这破烂胸腔对心胸外科要求极高，这活儿只有元烨能干。
她转头看向韩文和陆胜勇，声音又快又稳，“韩医生，打电话给心胸外值班室，他们今天二线是元烨，找他下来！”
“这台手术，得他来主刀。”
韩文愣住。元烨？那个出了名的不好惹，之前还在急诊出过大事被送去美国进修的元烨？
监护仪的警报声更响了。
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大团血沫子从嘴里溢出来。
陆胜勇一把拿过气管插管的喉镜，回头吼出声，“韩医生！干什么呢！你，打电话摇骨科。”
他转头死死盯着苏弋伊，“你来摇心胸外的！”
“我联系心血管外科！”
“快，快快，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