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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划开手机屏幕，手指在通讯录上飞快地戳着，直接拨给了骨科值班室。电话刚接通，他就冲着对面嚷嚷起来，“急诊抢救室！大贯穿伤，大铁杆子把人插透了！二线三线都别走，赶紧下抢救室！”
电话那头传来骨科值班医生慌乱的应答声，接着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动静。
陆胜勇站在床头，手里拿着喉镜，弯下腰，“护士，来搭把手，固定住脖子，千万别让病人动。”
说完，他手底下的钢板喉镜一挑，暴露声门，气管导管顺溜地插了进去。
连接上简易呼吸器，旁边的护士立刻双手交替规律地捏起球囊。
苏弋伊翻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元烨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掐断接通，元烨那冷淡的声音传了出来，“说。”
苏弋伊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急诊，男，五十六岁，车祸导致铁护栏贯穿右胸腔，血压只有五十多，右肺萎陷，大出血。”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接着传来元烨拉扯白大褂的悉索声，“铁杆子多粗？”
“成人手腕粗，生锈的护栏，没动过，压着大血管。”
“等着，两分钟。”
嘟声响起，电话被切断。
苏弋伊把手机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视线重新落回男人身上。那铁杆子在空气里露出来大半截，边缘的锯齿还挂着黄马甲的碎布料和暗红的血迹。
男人胸廓微弱起伏，铁杆末端跟着轻晃。
这东西太长了，少说也有四十公分露在外面。
苏弋伊指着那截铁杆子，皱眉道，“陆老师，这杆子不截断，进不去CT室，连手术台都没法躺。”
陆胜勇抬头扫了一眼，点头，“护士，叫消防！带家伙来切！”
旁边的护士听到这话，已经转身冲向护士站，抓起座机，飞快地拨通了119。
抢救室的蓝色围帘被猛地拉开，梁益领着吴斌大步跨进抢救区。
吴斌抬眼瞧见苏弋伊，耳朵尖有些泛红，可一瞅见床上躺着的男人，那点年轻人的心思瞬间散了个干净。
“这伤得够重啊。”梁益一步跨到床边盯着创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锁骨碎成渣了，肩胛骨位置也偏了，铁杆子正好从下面穿过去。”
吴斌上前摸了摸男人的右臂动脉，“右侧桡动脉搏动很弱，得赶紧把这铁家伙切了，不然连固定都做不了。”
苏弋伊接话道，“消防已经在路上了。”
急促的鞋底摩擦声在走廊里响起，元烨风一样刮进了抢救区。他身上的白大褂扣子都没扣，衬衫领口敞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根铁杆子，“情况怎么样？”
陆胜勇指了指监护仪，“插管了，两路液体大流量往里灌，升压药也用上了，血压就是上不来。”
元烨伸手在男人的颈动脉上按了按，又看了看铁杆子扎进去的部位。
苏弋伊趁机往前凑了一步，指着那根铁杆子的下边缘，“铁杆从第三、四肋间斜穿过去，锁骨粉碎。我听了肺部，右侧没有呼吸音，里面积血肯定少不了，估摸着铁杆边缘卡在锁骨下区域的大血管附近。“
她的语气里保留了一丝余地，”没做CT，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哪根，但肯定压着了，不然血早飙完了。”
元烨转头看了苏弋伊一眼。苏医生观察得倒是仔细，判断跟他的想法基本一致。他们果然是很合拍的搭档，一样的天才。
他转头跟护士，“拿胸穿包，先做闭式引流，把里面的血和气放出来，给肺留点空间。”
护士点头，动作利索地撕开无菌包递过去。
元烨迅速套上手套，拿起脖子上挂的听诊器，在男人胸口听了听。随后，他直起身子，拿着手术刀在男人的腋中线第六肋间划开一个口子，弯血管钳一送一扩，引流管顺势硬怼进去。
连上引流瓶，暗红色的血水夹杂着小气泡，顺着引流管咕嘟咕嘟地往引流瓶里灌。
韩文盯着引流瓶，嘴里念叨着，“引流出四百毫升了，全是血。”
这时，门外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两个穿着消防服的年轻小伙子抬着液压剪和无齿锯走了进来。一看清床上那根对穿人体的锈铁杆子，两名消防员脸色当场变了。
打头的消防员明显年纪大些，很快稳住了，转头就问，“大夫，这怎么弄？锯还是剪？”
陆胜勇直接越过床尾，“不能用锯，动静太大，震动会引起胸腔里的大血管二次破裂，那人就当场没命了。”
“用液压剪，直接夹断。”
“对，用剪，但是动作要轻。”梁益撸起袖子，招呼吴斌和韩文，“来，咱们三个人扶着铁杆子靠近皮肉的这一端，扶稳，千万不能让它晃荡。”
三个大男人围在病床一侧，手掌重叠着牢牢的，也轻轻的稳住了铁杆子的根部。
消防员也是压力山大，深吸了一口气，把沉重的液压剪抬了起来，粗壮的金属夹口对慢慢逼近铁杆。
“切哪里？”消防员咬着牙问。
苏弋伊走上前，用手比划了一下铁杆子露在外面的长度，“皮外留十二公分。留得太短，剪刀的力道会挤压造成二次伤害；留得太长，卡机器进不了CT室。”
消防员会意，把液压剪的夹口卡在了苏弋伊指的位置。
梁益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小臂青筋暴起，大声喊道，“准备，听我口令。”
液压泵的声音在抢救室里响了起来，有些刺耳。
苏弋伊双眼盯着那根铁杆子。在她的”视野“里，皮肉下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出来。那根生锈的铁护栏边缘，距离粗壮的血管只有不到两毫米的距离，周围的软组织已经被铁锈磨得稀烂。液压剪开始发力，铁杆子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开始变形。
她突然喊了一声，“停！”
消防员立刻手下一松，本能的停下。
梁益转头看着苏弋伊，“怎么了？”他倒是没责怪的意思，因为他清楚小苏从不乱出头，肯定察觉到了致命隐患。
“梁主任，你们压迫的角度歪了。”苏弋伊没解释怎么看出来的，话赶话直接堵上去，“左边吃力太重，铁杆正在往右偏。里面压着的血管会破。”
梁益二话没说，立刻调整了手上的劲道，“吴斌，撤力。往左边调整一下！”
“好！”
吴斌脑门上全是汗珠子，咬着牙小心的微调，知道苏弋伊说“行了”，他才稳住不动。
苏弋伊转头对消防员说，“继续切。”
液压泵再次轰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攀至顶点，咔嚓一声，断开。旁边的消防员立刻接住那断掉的大半截锈铁杆。
梁益手头一轻，胸口这口气还没吐匀，旁边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
“血压掉到四十了！心率一百五！”韩文声音都劈叉了，“加快补液！快快快！”
护士在一边紧张的用手捏着血袋，拼命往里挤。
元烨一把扯掉手套扔在垃圾桶里，看着那截留在胸口外面的小部分铁杆子，面色阴沉得厉害，“血压稳不住，不能去CT室了，直接送手术室，在台上开胸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