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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暖气烘得人脸发烫，苏弋伊一路快步往前走，白大褂下摆在身后翻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名字，陈佳佳。
双线轮科加上提前毕业的事，压得她脚不沾地。年初陈佳佳打电话邀请她参加国庆婚礼，她实在抽不开身。国庆前只能发微信道了歉，转了个红包过去。
也就一个月而已，再听见她的消息，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刚才电话里背景声嘈杂，有机器的滴滴声，有人在喊什么，陈佳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只能听清几个词，““肚子疼”，“出血”，“120”，“你们医院”。
电话紧跟着就断了。
不是陈佳佳自己挂的，是边上有人拿过手机，用极快的语速补了一句，“患者怀孕了，指名送你们附属医院，预计五分钟到，120中心已经预报了。”
苏弋伊脚下步子越迈越大。陈佳佳怀孕了？！刚结婚就怀了….这个信息在她脑子里来回撞。上辈子……上辈子陈佳佳有在这个时间段怀过孕吗？她脑子里盘算陈佳佳死亡时间，往前倒推，此刻根本对不上。
难道重活一世，别的轨迹也跟着偏了…
这念头转瞬被压下，现在根本没闲工夫琢磨这些。
孕妇，急腹症，失血，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只要是个医生都知道情况多紧急。
她直接弃了电梯，走楼梯，两步并三步往下跑。急诊抢救通道大门敞开，冷风直往里灌，越靠近门口越冷。远远望去，已经有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立在风口等着了。
苏弋伊很快认出那人是江姜。急诊科的住院医，不是聂主任组的，平时打照面不多，但好歹混了个脸熟。
江姜个头不高，头发扎得利落，手里还拿着电话。
“江医生。”苏弋伊几步冲到跟前，呼吸还没喘匀，上气不接下气的，“你是来接120车的？”
江姜转头看她，眼睛眨了一下。今天白班排表上绝对没有苏弋伊。这人应该在家呆着或者在心外科呆着，跑这儿干嘛。她心里泛着嘀咕，嘴上却没问。
“对，120预报的，还有三四分钟到。”
她看了眼手里的手机，脸上面无表情，嗓音偏偏自带软糯腔调，落进冷风里显得极其反差。
“患者女性，腹痛伴失血，生命体征不太稳，另外…”她顿了一下，“怀孕了。”
苏弋伊点头，“我知道，她是我老家同学。我刚接到电话。”
江姜目光在苏弋伊脸上停顿半秒，视线一触即收，再没多开口。
远处传来急救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蓝红顶灯交替闪烁。
苏弋伊攥了攥口袋里的手。陈佳佳老公那颗心脏来路不明，她之前委婉的提醒过，但架不住陈佳佳恋爱脑，还是一头扎进她老公那个复杂的家庭。
120急救车一脚刹车，稳稳停在抢救室门口。后门弹开，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下来。
苏弋伊收住心思，直接迎上去。担架上那人毫无血色，额头全是豆大汗珠，嘴唇干裂起皮，眼皮半掀半阖，肚子上盖着急救毯，边缘露出的衣物早被血水浸透。
是陈佳佳，但瘦了，比去年的她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来了。
120跟车医生跳下来，嘴里报情况极度简练。
“患者陈佳佳，23岁，孕13周。”
“下午三点左右在酒店房间突发剧烈腹痛，伴恶心呕吐。”
“自己拨打了120。”
“我们到场时患者面容枯槁，大汗，四肢发凉。”
“血压85/50，心率126。”
“途中补液500毫升林格，血压暂回90/55。”
“腹部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移动性浊音阳性。”
江姜伸手一把接住推车栏杆，“好。”
急救员顺势把人转移到急诊平车上，交接单往江姜手里一塞，转身上车撤退。
苏弋伊紧贴平车跟着往里走，她低头凑近陈佳佳耳边，“佳佳。”
陈佳佳眼皮用力扯动两下，瞳孔处于涣散边缘，根本聚焦不了视线。听到这个声音，她的手突然伸出来，往声音的方向抓。
苏弋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冰凉冰凉，而且指尖发紫。
“伊……伊伊？”陈佳佳的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嘴唇一张一合，“你在……你真的在这……”
“我在。”苏弋伊低下头，另一只手覆上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别说话，省着力气。”
“我的孩子……”陈佳佳的手突然使劲攥住苏弋伊的手，力气大得不正常，“孩子……”
苏弋伊没回答这句话，她的目光毫无阻碍探入皮肉之下，陈佳佳的腹腔在她眼里瞬间剖析得清清楚楚。
大量暗红色的积血淤在盆腔和两侧髂窝，子宫偏左的位置，输卵管壶腹部有一个破裂口，边缘翻卷着，还在渗血。胚胎组织和绒毛已经从破口处滑落大半，泡在粘稠血块中间。
宫外孕，输卵管妊娠破裂。
苏弋伊眉头紧锁，目光继续游走。
肝脏表面微循环网呈现大片弥漫性微血栓，凝血因子大量消耗后的那种特征性改变，毛细血管里红细胞变形、破碎，连牙龈内部血管和刚打过的穿刺点都在往外渗血。
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病情已经进入消耗性低凝期。
异位妊娠破裂大出血，直接继发了这要命的凝血障碍。
一旦爆发，随时大出血致死。
苏弋伊死死握着陈佳佳手，脚下步子紧跟着平车提速。
进了抢救室，江姜嗓门直接拔高。
“开两路大口径静脉通道，上16号留置针。”
“先跑液体，立马抽血标本。”
“急查血常规，凝血全套，血型，交叉配血。”
急诊抢救室的护士是很老练的，手上功夫也利索，两针稳稳扎进静脉，补液管瞬间连接。心电监护贴片刚一按上胸口，屏幕数字立马跳出来。
血压88/52，心率130，血氧掉到了94%。
江姜一把拽过床旁超声机，探头挤上耦合剂，直接贴上陈佳佳的肚子。屏幕上灰白影像胡乱闪烁几下，她的脸色就变了。
腹腔大量游离液性暗区，子宫内无孕囊，附件区混合回声包块。
“异位妊娠破裂。”江姜撂下探头，盯了一眼监护仪上往下掉的血压数字，声音也沉了下来，“腹腔出血量极大，联系妇产科备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