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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站在床尾，眼“看”着暗红血液继续在陈佳佳腹腔里肆虐，凝血系统正在全面崩溃。她抬头看向江姜，语气沉稳，“江医生，加备血浆和冷沉淀，不止失血，患者凝血出问题了，往DIC方向走了。”
江姜猛地抬头，眼底带着极强的疑问。现在连血都没抽出来化验，超声只能看包块和积血，这医学生凭什么空口断定并发了DIC。
急诊规矩，凡事看指标，没有化验单谁敢乱下医嘱。
可苏弋伊语气太笃定，眼神没有半点退让，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江姜思考了下，保险起见，加开检查确认，“加开血栓弹力图，急诊加急。”
随后，她转头对护士甩出指令，“联系血库，报抢救用血，快。”
抢救室里仪器声滴滴乱叫。
苏弋伊退后半步，让开抢救操作空间，她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陈佳佳，眼神晦暗。陈佳佳突然的变故，时间线上的偏差，所有线头全搅在了一起。
江姜拿起电话，直接拨出去，“妇产科吗，我是急诊。这边有个异位妊娠破裂患者，孕十三周，DIC倾向，需要紧急手术，请立刻派人下来。”
“对，现在，马上。”
挂了，又拨。
“麻醉科？急诊抢救室，紧急手术会诊……”
苏弋伊没等她打完，转身走到陈佳佳床边。随120一起送来的还有个包，被护士随意搁在边上，棕色小挎包，知名品牌。
拉开拉链，钱包，纸巾，口红，手机全塞在里面。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佳佳脸前，“佳佳，看这里，解锁。”
陈佳佳眼皮费力撑开缝隙，瞳孔涣散无光，好不容易对上屏幕，手机亮起。
苏弋伊翻开通讯录，置顶第一个：老公。
按键拨出，响两声接通。
“佳佳？你怎么不回消息？”男人声音传出，是瞿浩。他声音急促，背景全乱糟糟车流声和鸣笛声。
“我是苏弋伊。”苏弋伊直接打断对方的话，加快语速，“陈佳佳现在在帝都附属医院急诊抢救室，异位妊娠破裂，腹腔大出血，情况很重，需要紧急手术。”
“你是家属，最好马上赶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瞿浩声音陡然拔高，完全破音，“她不是在帝都出差吗，怎么会做手术？”
“苏医生你说什么，她怀孕我知道，我们准备她回来去第二次复查的。”
“现在情况很危险。”苏弋伊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冷静而残忍，“她是宫外孕，破裂了，在大出血。你人在哪？”
“我……我在昌南，我……”电话那边传来东西砸地闷响，紧接着是急促喘息，“就说让她不要一个人去出差，非要去！我……我订最近的航班，我看看。苏医生…我知道你是佳佳同学，求你了，千万要救我老婆！”
“手术我们会安排，但需要家属签字。先电话授权，走绿通，等你赶到，马上补签字。”
“行行行，我授权，你们一定要先救人啊！”
苏弋伊“嗯”了一声，把电话递给旁边的护士，示意她去找主任走流程。
忙完，转过身，江姜也刚挂断电话。
“妇产科在路上，麻醉五分钟到。”
江姜盯着监护仪，脸色铁青。血压往下又掉一格，84/48。
陈佳佳躺在抢救床上，身下无菌单早被血水浸透。她意识越来越模糊，嘴唇翕动着，还在重复那句话，“孩子……我的孩子……”
苏弋伊沉默。十三周，输卵管妊娠破裂，胚胎早不在正常位置，绒毛组织全混在血块里，根本没有存活可能。现在显然不能跟陈佳佳说这个，说破了，病人一口气就散了。现在首要是把大人的命保住。
走廊传来凌乱急促脚步声，几个人同时闯进抢救室门口。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圆脸，戴着眼镜，姓董，是妇产科的主任医生，科室副主任；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医生，白大褂里面套着一件刷手服，身材高大，步子迈得很开。
苏弋伊看清那张脸，愣了一下。王晨？！！
王晨也看到苏弋伊，脚步停滞，嘴张开又合上，满脸写着真巧。
董医生一秒没停，快步奔到床边，接过江姜递过去的超声图像和化验单，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收紧了。
“异位妊娠破裂，腹腔积血估计超过1500ml了。凝血也不行了。”董医生放下单子，语速极快，完全不带喘气，“必须立刻手术，再等下去人就没了。”
她转头扫了一圈，“麻醉呢？”
“在路上，两分钟。”
董医生弯腰贴近陈佳佳，“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妇产科的董医生，你现在情况很危险，我们需要立刻给你做手术。”
“孩子……还能……”陈佳佳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是气音。
董医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里，苏弋伊看到董医生眼里的疼惜。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董医生说，然后补充道，”但是，现在还是以你生命为主。”
这是一句标准回答，不是承诺。
陈佳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神涣散，眼泪顺着眼角砸落。随后她抓着苏弋伊的手，断断续续出声，“伊…伊伊…我得活着.....”
苏弋伊愣住，她以为陈佳佳放不下孩子，结果确是...。
她反手扣住陈佳佳，力道沉稳，“放心，董主任是专家，我们一定会保你的命。”
监护仪上的血压又跳了一下，82/46，心率138。
王晨从董医生身后绕过来，走到苏弋伊旁边，压低声音，“什么情况？你认识这个病人？”
“高中同学。”
苏弋伊的回答很短。
王晨闭嘴了，他看了一眼监护仪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摊从抢救床上渗下来的血迹，鲜红刺目，嘴抿成一条线。
麻醉科的人到了。
苏弋伊抬头看向门口，熟人，是卢芳医生。
董医生转过身，对着卢芳说，“这个患者必须在十五分钟内上台，否则就来不及了。”
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报警。
血压跌破临界，78/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