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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骁偏过头碰上苏弋伊的目光，那眼神明晃晃的，写满了三个字：乌鸦嘴。他轻咳半声别开脸，有那么一点尴尬。这嘴平时不灵，偏偏今晚说什么来什么？
不过这档口容不得他多想。冯虹作为急诊护士长那也是见过不少场面的，这会儿那表情，那语速，看来真的是出大事了。
“什么情况？”
聂骁直接站起来。陆胜勇放下保温杯，白大褂已经套上了。苏弋伊动作比他还快，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站到了门边。
冯虹双手撑在门框上，气都没喘匀，“刚120预报，八中的学生，初步判断是亚硝酸盐中毒，一共三十来个孩子。”
屋里几个人动作都有些停滞了。
冯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重度发绀的至少五个；十五分钟到。120本来要分流，但是校方坚持送咱们这儿，急救车校车全在路上，正往这赶。”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三十几个孩子、亚硝酸盐中毒！
聂骁嘴角往下一压，下颌收紧，迈步就往外走，步子又大又快。
“走，急诊大厅。”他边走边扭头对冯虹说，“护士长，摇人。现在就通知所有在岗护士和值班医生，除了ICU那边正在抢救的人不动，其他的全过来。能腾的床位全腾出来，走廊也算上。”
他猛地顿住脚，转身看着冯虹，一脸严肃，“拉全院应急响应。”
苏弋伊跟在后面，脑子里飞速过滤着信息。
三十几个学生，亚硝酸盐中毒，重度发绀的五个。这五个最麻烦，高铁血红蛋白血症一旦超过70%，心脏说停就停。剩下的二十多个全是开盲盒，人到了才能见分晓。
桌上那颗保平安的苹果算是彻底废了。
陆胜勇紧挨着她走，没说话，但呼吸频率明显变了，步频提上来，很快和聂骁几乎平齐。
三个人赶到急诊大厅门口，外面的路灯把柏油路照得发亮。救护车还没来，只有风刮过绿化带沙沙作响的声音。
冯虹已经转身去打电话了，几个值班护士从各自岗位上跑过来，有从储物间往外推着空的平车。聂骁没闲着，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把值班表翻哗哗响。
电话很快通了。
“金颂。我急诊聂骁。你现在听好，八中学生集体亚硝酸盐中毒，三十几个人，十分钟到急诊。你通知ICU值班和麻醉科，现在就下来。让药房把亚甲蓝全拿出来，有多少算多少。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和一句压着嗓子的“我操”。
金颂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聂主任，我马上到，ICU和麻醉我这就联系。”
电话挂断，聂骁拇指一滑切出郭主任号码，响了四声才接，对面传来含糊不清的水声。
“郭主任，我急诊聂骁。八中的学生，三十个，疑似亚硝酸盐集体中毒，现在往我们急诊送。我拉全院应急了。”
水声戛然而止，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动静。
“多少？三十？”郭主任的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三十多。校方的人也在路上了。”
“好，你先救人，要什么你说，我二十分钟到。校方那边我来对接。这种事，得报上去。”郭主任喘气声都加重了，声音异常严肃，“聂骁，人命第一。”
“知道。”
聂骁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苏弋伊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聂主任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安排人、要药、要设备、要支援，条理清楚，没有一点慌乱和废话。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三十个市重点中学的学生出事，学校肯定兜不住，通知家长是板上钉钉的事。几十号家长冲进急诊是什么场面？！
她往前迈了一步，“聂主任。”
聂骁转头，苏弋伊直视过去。
“是不是跟保卫处也打个招呼，多调几个人过来。”苏弋伊面色冷静，语速极快，“三十个学生，学校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家长，到时候家长扎堆往这冲，情绪上来了，抢救通道堵死，里面的人出不来进不去，比中毒还要命。”
聂骁眼皮一抬。陆胜勇也转过脖子打量她。这规培生，脑子转得不光是医学这条线，还算到了家属情绪这层。
“对。”聂骁点头，掏出手机又拨了个号，“老张，我急诊聂骁。保卫处现在马上给我调人过来，越多越好。对，出大事了，一会儿可能有大量家属涌过来，你安排好门口和通道，别让人冲进抢救区。”
电话还没挂，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子碾地的声响。
ICU的二线带着住院医过来了，推着转运呼吸机，两个人步子极快，白大褂没来得及扣好，敞着往这边跑。他们冲进抢救室，一句话不说，开始检查负压接口和电源，动作熟练得跟演练过一百遍一样。
几乎前后脚，插管车从另一个方向推过来。
易文平，是麻醉科的二线值班，他穿着手术室的短袖刷手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右手扶着插管车的把手，左手在车上清点喉镜和气管导管的型号。
他头也不抬，嘴里冲着后面跟上来的金颂喊，“金颂，你药备好没有？第一批重的上了管就得推亚甲蓝，一秒都不能耽误的。”
金颂从转角窜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药品箱，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他跑到近前，把箱子往台面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几排注射液。
“库房底子掏空了，就十支，还有手术室那边最后两支。”他喘着气说，话都快说不连贯，“十二支全在这了。医药公司和药剂科全打了。这大半夜，上哪弄药去。”
十二支、三十几个孩子。
重度发绀的至少五个，一个人就得用两到三支，轻度的也需要。这点量，连重度患者的都不够覆盖。
聂骁嘴唇抿成一条线，“接着摇人，给郭主任打电话，协调药剂科主任，实在不行让他们去借。”
金颂扭头扎进角落开始掏手机打电话。
苏弋伊站在门口，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药不够，那就得分优先级。重度的先上，轻度的看血氧和发绀程度排序。
这个分诊工作量不小，而且得快，到了就得分，不能等。
她刚准备跟聂主任开口争取揽下分诊这活儿，大门外骤然撕开一道刺耳的声浪，由远及近，连绵不绝。
一辆120从院门口拐进来，车顶的蓝红灯在夜色里旋转，晃的人眼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