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后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聂骁冲护工挥手,“车推过来!”
两辆平车同时被推到急救车后门。车上的急救人员跳下来,回身把担架往外抬。担架上是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苏弋伊看了一眼,心往下沉了沉。那女孩的嘴唇是青灰色的,指甲盖发紫发乌,眼皮半阖着,整个人缩在担架上,身体蜷成一团。
面罩扣在脸上,氧气管连着便携氧气瓶。
急救人员把人抬上平车,嘴里快速汇报,“女,15岁,餐后约四十分钟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继而口唇及四肢末梢明显发绀,血氧到院前最低掉到82%,给了面罩吸氧拉回到89%。神志模糊,对答不清,体温37.2….”
话没说完,第二辆120到了。
车门打开,又是一个孩子,男生,个子高高瘦瘦,嘴唇也是紫的,但比第一个女生好一些,人还能自己偏头干呕。
苏弋伊来不及多看,聂骁扯着嗓门已经在喊了。
“护士长!这边全清空!能走的往后推,走不动靠墙!”
他转身盯住几个下来的医生,“陆医生,易医生,接重症!苏弋伊,跟我分诊!来一个分一个,按发绀程度和血氧定级,红黄绿。红标直接推进抢救室!”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
让一个才来半个月的医学生负责群体中毒的分诊,换作平时,这事能被投诉到医务处。但现在紧急情况下,聂骁连看都没多看别人一眼,苏弋伊比急诊那些磨洋工的主治强,他心里有数,真出事他担着。
“好。”苏弋伊扯过一把三色分类贴纸,跟着聂骁卡住急诊入口。她有天眼,一眼就能看到血液里高铁血红蛋白的比例,比任何仪器都快。她原本就是要争取的,但没想到的是,聂主任居然真的这么安排了。她只是医学生,从这点而言,她觉得聂主任是个胆大的人。
聂骁截住另外两个刚从病房赶来的医生。
“特效药不够,轻度你们接手。五到十克维生素C加液体持续静滴,压住高铁血红蛋白浓度。维持住,等药。”
他指向另一个医生,“中度你管,维C配硫代硫酸钠,缓慢扭转高铁血红蛋白血症,给我死死盯住监护仪,一旦病情加重马上通知我!”
”好的,聂主任。“
”知道了。“
说完,两名医生转身扎进轻、中度区域。
第三辆救护车拉着警报冲进大门,紧跟其后,一辆大巴车缓缓驶入。车身太长,硬生生截断侧面通道。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正装的中年人先跳下来,后面跟着一群老师,有的搀着学生,有的背着学生,有的抱着学生。孩子们陆续从大巴上下来,有的自己能走,脸色发白,捂着肚子,有的腿软得站不住,得两个老师架着。
急诊闹哄哄一片,哭声,呕吐声,还有老师们压低了嗓子互相喊话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背着个矮个子的女生冲过来,脸上全是泪,嗓子喊得劈了,“医生!医生!快来了,她吐了好几次了,嘴唇全紫了!”
聂骁手里拿着血氧仪往女生指尖上夹,嘴里冲那个女老师喊,“别急,放那边平车上,护士会来接!”
苏弋伊拦住一个从大巴上自己走下来的男生,那男生脸色苍白,但嘴唇颜色还行,神志清楚,自己能回答问题。
“头晕吗?吐过没?”
“晕,吐过几次了,现在好点。”男生声音打颤。
苏弋伊视线扫过,瞳孔微缩,天眼穿透皮肉。男生的血管网错综显现,血液颜色偏暗,但高铁血红蛋白浓度低于15%。
【亚硝酸盐中毒:轻度】。
不需要等化验单,一张绿色贴纸拍在男生胸口。
“绿标。”苏弋伊转身冲护士挥手,“这个带去那边走廊,坐着,吸氧、挂水,那边有医生处理。”
下一个。
一个女生被老师架着过来,两条腿软塌塌拖在地上,嘴唇灰紫色,指甲盖乌黑。
苏弋伊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皮肤冰凉,脉搏又细又快,天眼一扫,血液暗得发褐,诊断飞快刷新传来,【亚硝酸盐中毒:重度】。
“红标!”她抬高音量,“推进抢救室!”
冯虹带着护士冲过来接人,把人立刻抬上平车,掉头就往抢救区冲。
苏弋伊没时间停,下一个已经送到面前了。
黄标、红标、黄标、绿标、绿标。
平车上躺着的、轮椅上缩着的、站着干呕的,大巴车还在往下卸人。聂骁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机械性分流。
“黄标,留观区。”
“红标,抢救一床。”
“绿标,走廊。”
苏弋伊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手指快速搭脉,血氧仪夹上去,天眼扫一遍,判断,开口。但她脑子里还有个数字在跳。
十二支亚甲蓝。
刚刚推进去的红标,已经四个。大巴车下人的速度没减,远处,又一声救护车的笛声响起来了。
苏弋伊没抬头,手指搭在一个男生的手腕上,天眼一扫,血液颜色还行,“黄标,留观。”
尾音刚落,第四辆120倒进了急诊通道,紧接着第五辆,两辆车几乎是前后脚刹住的,尾灯的红光打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大巴车上最后几个学生也被老师搀了下来。
一个平头体育老师背着瘦小女生狂奔过来。女生头耷拉着,手臂垂在两侧晃荡,校服袖子滑上去,露出一截手腕,指甲盖的颜色不对。
“等等!”苏弋伊伸手挡住路。
体育老师粗着脖子,把人往平车上放,双手抖成筛糠。
苏弋伊天眼一扫,血液颜色很深,高铁血红蛋白浓度高,血氧84%,【亚硝酸盐中毒:重度】。
她一把撕下贴纸拍在病号服上。
“红标。”